那枚于绝对虚无中凝聚的“真我印记”,如同无垠黑夜里唯一醒着的眼睛,沉默而坚定地存在着。
它不散发光芒,不扰动虚无,仅仅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着“我”的存在。
这本身的“存在”,在这片连“无”都即将步入终焉的归寂之地,便是最大的异常,最无法容忍的悖论。
于是,虚无本身,做出了回应。
并非声音,并非波动,更非攻击。
只是一种“显现”。
就在那“真我印记”的前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某种东西开始凝聚。
它不是实体,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意念。
它是“现象”本身。
是“大道消亡”这一终极进程的具现化,是万法终末的投影,是宇宙寂灭的最终回响。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在显现的刹那,被凌皓的“真我印记”本能地认知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仿佛由最深的黑暗、最彻底的空无编织而成,比周遭的虚无更加虚无,是虚无中的虚无。
“归墟使者”。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凌皓的感知中,仿佛它本就该被称为此。
它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情绪,仅仅是一种冰冷的现象,一种必然的过程。
它的“出现”,并非为了毁灭凌皓,而是为了“纠正”这个异常的存在,将其纳入那最终的、平静的消亡之中。
归墟使者抬起了那模糊的、由绝对空无构成的“手臂”,指向凌皓的“真我印记”。
没有力量迸发,没有法则交织。
然而,凌皓的“真我印记”却猛地一震!
下一刻,凌皓的“视野”变了。
他不再“看”到那纯粹的虚无,也不再“看”到那归墟使者。
他“看”到了星辰。
不是璀璨的星辰,而是无数走向末路的星辰。
它们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星体冷却,崩解,化为无尽的宇宙尘埃,连尘埃最终都失去了形态,归于死寂。
他“看”到了长河。
那是光阴长河,是命运长河,是文明长河。
它们曾经汹涌奔腾,此刻却迅速干涸,河床断裂,所有曾流淌其中的故事、辉煌、悲欢,全部蒸发,不留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看”到了法则。
构成世界根基的无数法则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无声无息地断裂、消散。
空间失去维度,时间失去方向,因果失去联系,万物失去定义。
一切变得混乱,继而那混乱本身也陷入沉寂,最终连“沉寂”这个概念也消失了。
他“看”到了意义。
修行的意义,存在的意义,奋斗的意义,守护的意义……
所有这些曾经支撑无数生灵前行的信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些宏大的理想,那些细微的幸福,那些刻骨的爱恨,那些执着的追求……全都变得苍白,变得空洞,变得毫无价值,最终连“价值”本身也沦陷了。
一切都在走向终焉。
万道在终焉。
意义在消散。
这不是幻象,而是归墟使者直接将“大道终末”的景象,那正在发生的、且必将完成的“结果”,直接呈现在凌皓的“真我印记”之前。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信念与认知的终极考验!
归墟使者无声地发问,用这万道终焉的景象发问:
既然一切终将消亡,万法终将寂灭,所有的意义最终都将消散于无,那么此刻的“存在”,此刻的“坚守”,此刻的“守护”,又有何意义?
是否只是徒劳?是否只是愚昧?是否最终只是一场空?
一旦凌皓的“真我印记”对这景象产生丝毫的共鸣,对自身之道产生丝毫的怀疑,对存在的意义产生丝毫的动摇。
那么,这凭借极致信念凝聚而成的印记,就会如同被抽掉基石的沙塔,瞬间崩溃,彻底消散,被那永恒的终末所同化。
那刚刚在本宇宙众生心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将彻底熄灭,再无重燃的可能。
凌皓的“真我印记”在这恐怖的“万道终焉”景象冲击下,剧烈地震颤起来。
印记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那景象中蕴含的终极虚无意志所吹灭。
那景象太过真实,太过宏大,太过……必然。
它展示的不是毁灭,而是比毁灭更可怕的“彻底的无”。
在那样的“无”面前,似乎一切挣扎,一切努力,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归墟使者那空无的轮廓,依旧静静地“看”着,等待着这最后一个异常点的自我瓦解,等待着一切重归那死寂的、完美的、再无任何涟漪的终极平静。
最终的考验,降临在凌皓的道心之上。
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意义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