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包扎,处理痕迹,即刻撤离。”萧墨环视众人,沉声下令。
众人应诺,迅速行动。随后,他们以化尸水处理掉最具特征的几具尸体,又迅速抹去一些明显的战斗痕迹,尽量不留下指向性线索。
一切妥当后,众人无声退去,乘上来时那两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日后,这处偏僻庄园,终于被人发现异常。
当附近的山民因多日不见庄园有人出入,壮着胆子靠近探查时,被那修罗场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报了官。
消息层层上报,苏州府衙震动,派出大批衙役捕快,封锁了整片区域,严查凶手。
初步勘察,满庄尸首,无一活口,且死者多为江湖高手,现场残留的痕迹与各种奇门兵刃造成的创伤,显然非寻劫掠。而当一具无头尸体身上搜出的身份玉佩被辨明属于“朱洪”时,所有参与调查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京都梁国公府!那可是跺跺脚能让半个朝堂震动的庞然大物!其公子竟然在苏州地界被人屠灭满庄护卫,枭首而亡?!
惊天大案!天大的祸事!
消息以最快速度呈报上去。不仅苏州,邻近数州的衙门、驻军都被惊动,纷纷派出精干人手驰援,将庄园及周边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等待京城来人。
几日后,午时刚过,天色阴沉。
大地尽头,沉闷的蹄声,震得官道旁的尘土簌簌扬起。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精悍骑兵,卷着肃杀之气,向着已成废墟的庄园滚滚而来。
骑兵皆着玄色轻甲,外罩暗红披风,背插三角小旗,旗上以金线绣着狰狞的狴犴兽首——正是直属天子掌刑狱重案的“天刑司”。
为首两骑,尤为醒目。
左侧将领年约四旬,面如重枣,目光如电,身披玄黑山文铁甲,猩红斗篷猎猎作响,正是天刑司副指挥使,严朔。
右侧文官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三缕长髯,身着深青御史袍服,肩头绣有银色獬豸,乃御史台特遣监察御史,沈文钧。
这一武一文,一刑一察,联袂而至,足见庙堂对此案之震动。
铁骑之后,是三辆形制特殊、以厚重黑绒蒙窗的四轮马车。马车通体乌黑,以坚韧的铁木制成,辕驾皆以精铁加固,拉车的更是罕见的河西龙驹,神骏异常,显然非寻常官员可用。
骑兵将庄园废墟外围牢牢封锁,刀出半鞘,弓弩上弦,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严朔与沈文钧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眼前断壁残垣,面色阴沉。
此时,后面三辆马车也稳稳停住。
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三人。为首一名青衫老者,身形清瘦,背负灰布长囊,正是刑部首席神捕,冯青。其身侧跟着素衣木箱的“素手观音”苏清婉,以及手持罗盘道袍葛衫的钦天监前监副玄微子。这三人,乃是朝廷侦办涉及顶尖武林高手的恶性大案时,方会动用的班底。
第二辆马车车厢最为宽大华贵,此刻车门猛地被推开。梁国公世子,朱洪的父亲朱文几乎是从车内跌撞而出,他冠带歪斜,身上那件紫色蟒纹锦袍沾满褶皱与尘土。
他身后,三名气息沉凝的锦衣老者紧随而下,皆是府中顶尖供奉,面色同样难看至极。
朱文对周围严阵以待的缇骑恍若未见,嘶吼一声“我儿!”,便发足朝着那片主楼废墟狂奔而去。当他颤抖着手,掀开覆盖在无头尸身上的白布,看到那熟悉的衣饰和腰间玉佩时——
“洪儿!我的儿啊——!!”
朱文喷出一口鲜血,仰天便倒,幸得身后两名供奉疾速搀扶,连点数处大穴,渡入精纯真气,方才缓过一口气。
“是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贼子?!!”朱文挣脱搀扶,赤红的双眼扫视着满目疮痍:“敢害我梁国公府公子!我定要将此獠及其同党揪出!抽筋剥皮!锉骨扬灰!诛其九族!方泄我心头之恨!!”
三位梁国公府供奉亦是须发戟张,杀气盈野。朱洪之殇,非仅家门之痛,更是对国公府百年威权的悍然践踏。
此时,严朔与沈文钧已并肩走来,沉声道:“国公,节哀。陛下已知此事,天颜震怒,特遣我等前来,必会查明真相,缉拿元凶,给国公府一个交代。”
他随即转向冯青三人,斩钉截铁道:“有劳三位,即刻勘查。此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任何细微痕迹、气息残留,皆不可遗漏。本官倒要看看,是何方凶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灭门绝户之举!”
“谨遵大人令。”冯青三人肃然拱手。
其中,“素手观音”苏清婉,径直来到朱洪的无头尸身旁,蹲下仔细查验。她手法细腻,不仅检查朱洪尸身,更移步至不远处白煞、黑煞两具尸身旁,仔细探查致命伤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结束勘察,三人聚拢一处。
严朔沉声问道:“三位先生,可有所得?”
“老朽先说说这现场痕迹。”
冯青率先开口:“纵观庄园内外打斗痕迹,分布虽广,却并非大规模混战所致。真正核心的交手区域,不过两三处。据此推断,来袭者人数……当不超过十人。”
“不超过十人?!”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朱文更是厉声喝道:“绝无可能!我儿身边护卫逾百,更有四位地阶供奉!区区十人,如何能造成如此局面?先生是否看错了?!”
严朔抬手虚按,示意朱文稍安,目光望向冯青:“冯老之能,本官素知,请冯老继续。”
冯青微微颔首,续道:“老朽勘察数十年,不会看错。来袭者虽少,却个个皆是精锐。尤其其中一人,功力通玄,观其留下的掌印爪痕恐是地阶巅峰,乃至……触摸到天阶门槛的顶尖高手。其余人等,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绝非乌合之众。”
“此外……”
他指向几处焦黑破损之地。
“现场遗留有‘雷火弹’爆炸的痕迹,以及‘暴雨梨花针’等暗器发射后的残片。对方不仅武艺高强,且装备精良,手段狠辣。”
此时,那位手持罗盘的玄微子也接口道:“这非寻常江湖仇杀……从对方手段来看,他们对朱公子的行踪、庄园布防、乃至内部人员配置,都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反观朱公子一方,似乎对此全无防备,仓促应战。尤其……”
他指向主楼内那处最显眼的爆炸废墟:“厅内那枚‘掌心雷’爆炸点极为蹊跷,绝非从外掷入。依老朽之见,公子的贴身护卫之中……恐有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