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血腥味,不过三天,就被一种更炙热更有生命力的气息盖了过去。
那是上千人劳作时蒸腾的汗味,是新炉窑里燃烧的煤炭味,也是一个新生势力蓬勃生长的味道,像初升的太阳。
夏青禾站在聚义厅顶上,俯瞰着这座正在被她亲手重塑的匪巢。
这里不再是黑风寨。
这里是她的王者熔炉。
她的目光所及,三条战线正有条不紊的同时推进。
山寨西侧,原先是土匪们操练斗殴的校场。此刻,上千名俘虏正按夏云峥的命令,被分成了界线分明的两个大方阵。
左边是老弱病残,还有那些匪气最重最冥顽不化的刺头。他们会被编入劳动改造营,用修路挖矿来洗刷前半生的罪孽。
右边是那些还算年轻力壮,眼里还有几分血性的。他们,是夏云峥的预备兵源。
但想从“俘虏”变成“士兵”,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都给老子听好了!”
夏云峥骑在马上,冰冷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桀骜不驯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土匪,是我北境军的预备役!在这里,没有大当家二当家,只有一条规矩:服从!绝对的服从!”
“你们以前烧杀抢掠的那套,都给老子收起来!在这里,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是纪律!第二件是荣誉!第三件才是怎么杀人!”
他的话音刚落,队列中,一个独眼壮汉怪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
“将军爷,我们兄弟都是烂命一条,不懂什么叫荣誉。我们只知道,谁给肉吃谁给酒喝,我们就给谁卖命。您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
夏云峥眼神一冷,盯住了他。
- 呵,总有蠢货,喜欢第一个跳出来。
- 正好,杀鸡儆猴。
他懒得废话,直接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那独眼壮汉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风寨鬼见愁,马三!”独眼壮汉昂着头,一脸的悍不畏死。
“很好。”夏云峥点了下头,“你说你不懂荣誉,只认拳头。”
他伸出一只手:“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我单挑。你若能在我手上走过三招,我今天就让你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此话当真?!”马三眼里立马爆出贪婪的光。
他身后的土匪们也跟着起哄叫好。在他们看来,夏云峥虽然勇猛,但身形远不如马三魁梧。在黑风寨,马三的拳头除了几个当家,就数他最硬。
“我夏云峥,一言九鼎。”
“好!”
马三狞笑一声,猛的一扯上衣,露出坟起如铁块的肌肉。他大吼一声,一记重拳夹着恶风,直捣夏云峥的面门!
但他想象中对方惊慌格挡的画面,压根没出现。
夏云峥甚至没动。
就在拳风快要糊脸的瞬间,他动了。
太快了!
根本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
“咔嚓!”一声脆响!
马三那砂锅大的拳头被夏云峥以一个诡异角度抓住反折,势大力沉的冲势瞬间被破,整个人因为剧痛跟惯性,猛的向前一个趔趄。
夏云峥的膝盖像攻城锤一样,精准又凶狠的顶在他小腹上!
“呕——!”
马三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隔夜的酸水混着胆汁狂喷而出。他那魁梧的身子像只煮熟的大虾,一下就弓了下去。
还没完!
夏云峥松开他手腕,顺势一掌切在他后颈。
“扑通!”
马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双眼一翻,软的跟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土匪脸上的嘲讽跟幸灾乐祸全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恐惧!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夏云峥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现在,还有谁不懂规矩吗?”
没人敢吱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很好。”夏云峥翻身上马,声音如同寒冰。
“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
山寨的另一头,地宫入口处。
这里是第二条战线——知识与财富的清点。
跟校场那边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又狂热的学术氛围。
潘律跟白发苍苍的卫屿,正带着几十名识字的前朝旧臣,小心翼翼的将一箱箱典籍图纸从地宫中搬出来,进行分类登记。
他们对旁边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看都不看一眼。
“天呐......天呐!殿下您快看!”卫屿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双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这是......这是前朝神工张衡大师亲手绘制的翻车图!传说中可以引低处之水倒灌高处农田的神器!失传了近百年!竟然......竟然在这里!”
潘律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一份更不起眼,却让他心跳加速的卷宗。
那是一份二十多年前,大夏皇朝还未覆灭时,由工部和户部联合勘探统计的,关于天下郡县的税赋人口以及矿产资源的绝密总录!
“卫卿,你看这里。”潘律指着总录上的一处,声音都有些发颤,“云州产铁,青州产铜,而我们脚下这片黑石山脉,标注的是石脂跟黑金......”
石脂是这个时代对石油的称呼,而黑金,就是煤炭!
这份总录,就像一张开了全图的地图,把整个天下的财富分布赤裸裸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有了此物,何愁大业不成!”潘律激动得不能自已。
就在这时,夏青禾缓缓走了进来。
她没有去看那张翻车图,也没有去看那份税赋总录。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里,一口不起眼的装满了各种矿石标本跟勘探记录的箱子上。
她从中取出了一册用鞣制兽皮做封面的厚重手札。
手札里没有文字,全是绘制得无比精准的黑石山脉剖面图跟地质结构图。
“潘先生,卫大人。”
夏青禾将手札摊开在两人面前。
她指着图上一处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的区域。
“金山银山,固然重要。”
“但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立足之本。”
潘律和卫屿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片区域的旁注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写着两个字:
磁山。
- 磁铁矿!
- 一条储量巨大品质极高的露天磁铁矿脉!
- 有了它,我的钢铁产量至少能翻十倍!
- 我的移山者,将不再是奢侈品,而是可以大规模列装的常规武器!
夏青禾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工业革命的光芒。
......
一个时辰后。
聚义厅内,夏青禾召开了入主黑石山脉后的第一次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她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潘律卫屿等一众文臣,右手边是夏云峥跟几位新投靠的前朝将领。
而金钱豹则恭恭敬敬的站在大厅中央,等待着神女的发落。
“金钱豹。”夏青禾开口了。
“小人在!”金钱豹连忙单膝跪地。
“从今天起,我封你为黑石镇守使,兼矿务总办。”夏青禾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你的旧部,配合我哥的劳动改造营,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座磁山给我挖开!”
“功成之日,我许你家族三代荣华。”
金钱豹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重重叩首:“谢神女大人!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潘先生。”夏青禾又转向潘律。
“臣在。”潘律起身躬身行礼。
“你跟卫大人即刻成立图文馆,将所有典籍妥善保管。同时以那份税赋总录为蓝本,给我拟一份详细的未来三个月资源调度跟财政预算方案。钱要花在刀刃上。”
“臣,遵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夏云峥的身上。
“哥,三日之期已过两日。明日一早,你率山鬼突击队和炮兵营为先锋,其余部队随后,全军出击,兵临鹰愁关!”
夏云峥猛地站起,眼中战意昂然:“是!”
夏青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代表他们军队的黑色令旗,重重的插在了鹰愁关的位置上。
“我要让那位卫康将军明白,时代,变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
她的话还未说完。
一个负责警戒的斥候突然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都变了调。
“报——!领主大人!不好了!”
“关......关外发现大批......大批朝廷军队!!”
“什么?!”夏云峥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
潘律也皱起眉头,心里暗道:“卫康竟敢主动出击?这不合常理!”
夏青禾快步登上哨塔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处山道上尘土飞扬,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正打着朝廷的旗号,朝黑风寨的方向急速开来。
但诡异的是,那支军队军容不整阵型散乱,不像是来攻城,反倒......像是在逃命。
而在他们更后方,另一面绣着苍鹰的黑色帅旗正若隐若现。
是卫康的旗帜!
他竟然在追杀另一支朝廷的军队?!
- 内讧?
- 不对......这阵仗,更像是......
就在夏青禾疑惑之际,那支奔逃的军队已经到了寨墙之下。为首的一个将领看到城墙上夏青禾的旗帜,脸上竟露出狂喜的表情,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我乃三皇子殿下亲卫统领,奉殿下之命前来与神女大人结盟!鹰愁关守将卫康乃太子党羽,意图谋反!求神女大人速速发兵,与我等前后夹击,诛杀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