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禾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金钱豹那张失血泛白的脸上,忽的烧起一片狂热的潮红。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就是他献上的,最宝贵的投名状!
“神女大人,请随我来!”
他连伤口都顾不上,挣扎的爬起来,亲自在前头引路。
夏青禾没动,就给了夏云峥一个眼神。
夏云峥心领神会,立刻点了一队最精锐的“山鬼”队员,护卫着夏青禾跟潘律,警惕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还在冒烟跟满是血腥味的黑风寨。
那些跪地投降的土匪,看着这支队伍,眼神里全是敬畏跟恐惧。尤其当他们目光碰到那个骑在马上,面容平静的像个神仙的年轻女人时,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但金钱豹没把他们带去山寨里任何像库房的建筑。
他七拐八绕,最后居然把人带到了山寨最偏僻最脏的马厩里。
马粪跟草料的臭气,熏得人直皱眉。
“在这里??”夏云峥皱起眉,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这小子,不会想耍什么花样吧?”
“将军息怒。”金钱豹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忙解释说:“宝藏入口机关重重。我们......只知道大概位置,但真能开门的,就一个人。”
说着,他指向马厩最深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褶子瞧着又聋又哑的老马夫,正默默的给一匹战马梳理鬃毛。他对周围的厮杀混乱,好像没听见一样,完全置身事外。
“就是他?”夏青禾有点意外。
“是。”金钱豹点头道,“这老头,是座山雕从上代匪首手里‘继承’下来的,没人知道他叫啥,也没人知道他哪来的。他在这马厩里待了二十多年,从不跟人交流。但寨子里有传言,只有他,知道那批宝藏的秘密。”
“守藏人。”
“有点意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天大的秘密,交给一个最不起眼的人。前朝的皇帝,倒也不是个草包。”
这时,潘律慢慢从马上下来。
他没走向那老马夫,就站在原地,用一种平缓又带着奇特韵律的调子,轻声念道:
“玄鸟翔空,九鼎移宫。金匮石室,以待真龙。”
那老马夫梳理马毛的手,猛的一僵。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了身。
就那一瞬间,他浑浊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股无比锐利的光!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马夫该有的眼神!!
他死死的盯着潘律,干裂的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发出嘶哑的,像两块石头在磨的声音:
“......地龙翻身,四海归心。”
这是失传了二十一年的,前朝潘氏皇族,用于确认最高机密人员身份的暗语!
对上暗号的那一刻,老马夫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两行滚烫的热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潘律,行了一个早已被废止的前朝大礼。
“罪臣,工部典藏使卫屿,叩见太子殿下!”
“卫卿,平身。”潘律眼圈也有点红,“二十一年了,辛苦你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旁边的金钱豹跟他的手下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
“这个喂了二十多年马的哑巴老头......居然是前朝的大官??!”
“这世界太疯狂了!”
夏青禾就这么看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好了,前戏演完了。”
“该进正题了。”
卫屿确认了潘律的身份,就不再犹豫。他走到马厩最里头的一堵石墙前,伸手在墙上,用一种特别复杂的顺序,敲了九九八十一下。
“轰隆隆......”
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壁内部响起。
那堵看着天衣无缝的石墙,居然从中间裂开,朝两边慢慢退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通往地下的黑隧道。
一股混着尘土跟硝石味的,又冷又腐旧的空气,从隧道里扑面而来。
“殿下,神女大人,请。”卫屿提着一盏马灯,率先走了进去。
隧道很长,完全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两边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由整块黑沉沉玄铁铸成的大门。
门上没缝,也没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雕着九条盘龙的转盘。
“这......这是‘九龙锁’!!”潘律的脸色凝重起来,“是先祖皇帝亲手设计的,最顶级的机关锁,要按特定的星宿方位转动九条龙的龙头,一步错就全错了,锁芯会彻底自毁。”
“破解之法,只掌握在历代皇帝手中。”卫屿叹了口气,“老臣,也无能为力。”
潘律走到门前,凭着儿时在皇家书库里看过的零星记载,开始尝试转动那些龙头。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玄铁大门纹丝不动。
潘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顺序不对......该死,史料记载得太模糊了......”
一直在后头冷眼看着的夏青禾,突然开了口。
“潘先生,你让开。”
她走到门前,没看那复杂的转盘,而是伸手,在那扇冰冷的玄铁大门上四处敲了敲。
“声音很实,没有空腔。”
“说明门后没有插销结构。”
“那么,它的闭锁原理,就只能是内部的,利用重力平衡的卡榫。”
“二十一年了,再精密的机械,也敌不过时间。”
“夏云峥。”她喊道。
“在!”
夏青禾指着大门左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用你最大的力气,踹这里。”
“啊??”夏云峥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踹门?”
“这可是玄铁门!”
“执行命令。”夏青禾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夏云峥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夏青禾指定的位置!
“砰!”一声巨响!
玄铁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夏云峥被震得脚都麻了。
潘律跟卫屿的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而,夏青禾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听到了。”
“刚才那一脚,门内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部件松动的声音。”
“卡榫的位置,就在那里。”
“因为锈蚀跟重力,卡住了。”
“只需要一次共振,就能让它错位。”
“所有人,除了潘先生跟卫屿,全都后退三十步。”夏青禾下令。
然后,她从腰上解下一个黑乎乎拳头大的铁疙瘩。
“神女大人,您这是......”潘律看着那颗铁疙瘩,眼皮猛的一跳。他认得出来,那是从“雷神之锤”里拆出来的,威力巨大的爆炸物。
“没什么。”夏青禾淡淡的说,“给它做个‘物理超度’。”
她精准的算好角度跟距离,把那铁疙瘩,轻轻的,放在刚夏云峥踹过的位置前。然后,拉燃了引线。
“趴下!”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地宫里轰然炸开!
剧烈的冲击波让整个隧道都震了!
当硝烟散去,所有人都惊骇的看到,那扇坚不可摧的玄铁大门,依旧完好无损。
但是,伴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它,居然自己,慢慢的,朝里头开了一道缝!
“这......这怎么可能??!”卫屿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定向爆破,利用共振原理,破坏了内部卡榫的平衡。”夏青禾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但她知道,在场没人能听懂。
“科学,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魔法。”
她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更长的甬道。两边墙上,刻着无数精美的壁画,讲着前朝的赫赫战功。
“小心!!这里是第二道关卡,‘流火之路’!”卫屿连忙出声提醒,“壁画后面,全是灌满了猛火油的管道,只要踩错一步,就会点着,把整条路变成一片火海!”
潘律走上前,仔细研究地上那些复杂的地砖,想找出那条唯一的安全路径。
夏青禾却看都没看一眼。
她就抬起头,看了看甬道顶上。
“不必了。”
她对着身后一个“山鬼”队员下令:“往甬道里,扔两颗催泪弹。”
那队员虽不知道啥是“催泪弹”,但还是毫不犹豫的,从背囊里拿出两个小铁罐,拉开拉环,使劲扔了进去。
“嗤——”
两个铁罐,在甬道里,喷出大量的,白色的浓烟。
那些浓烟没散开,而是奇迹般的,在空中,勾出了一条清楚的,弯弯绕绕没烟的“路径”!
“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沉。”夏青禾看着潘律跟卫屿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再次开口。
“地砖下面有火油管道的地方,温度会比实心地砖略高一点点。烟雾会沿着温度低的路径流动,自然而然,就标出了安全路线。”
说完,她第一个,迈步走上了那条由烟雾标示出的,绝对安全的道路。
潘律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
“我穷尽一生所学的帝王心术跟机关秘法,在她面前,居然......居然像小孩子的游戏一样......”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半生的东西,产生了动摇。
穿过“流火之路”,他们终于来到了地宫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穹顶空间,像座被掏空的山腹。
在空间的正中央,堆着一座......由黄金珠宝堆起来的......山!
金砖金条金币,还有各色宝石珍珠玛瑙......数不清的财富,就那么毫无遮掩的堆在一起,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甚至感到窒息的金色光芒!
就算是见惯了世面的夏青禾,看到这夸张的一幕时,呼吸也微微一滞。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这些钱,别说武装十万大军,就算再来二十万,都够了!”
而在那座金山的顶端,一个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精美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方通体洁白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玺。
传国玉玺!!
潘律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之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他们来时的石门,轰然关闭!
整个穹顶,剧烈的颤抖起来!
穹顶的四周,缓缓降下了几十道厚重的石门,将他们,彻底困在这里!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陷阱——绝龙阵!
一旦启动,整个地宫,就会被彻底封死,直到里面的人,全部变成白骨!
“不好!!”潘律脸色大变,他只顾着激动,完全忘记了史料中记载的,这最后一道同归于尽的机关!
他下意识的把夏青禾护在身后。
夏青禾却就抬着头,平静的看着慢慢压下的万钧穹顶石板,眼神里一点慌乱都没有。
她轻轻的,拍了拍潘律的肩膀。
“别慌。”
“让专业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