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熊师垂着眼，静静地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少年。
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像古井里的水，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厚重感，仿佛能看透人心里最隐秘的念头。
陈砚保持着标准的拱手礼，脊背挺得笔直，白纱下的眼睛看不见神情，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沉稳的指尖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瀑布流淌的哗哗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武道熊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陈砚的胳膊开始发酸，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肌肉微微发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院外希巴屏住呼吸的紧张，能感觉到身边火恐龙尾巴尖的火焰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能感觉到奇鲁莉安的念力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就在他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这位宗师时，武道熊师终于动了。
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淡，混在瀑布的水声里，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可陈砚的波导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声叹息里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怀念，还有一丝跨越时光的怅然。
仿佛它透过自己，看到了某个早已消散在历史长河里的身影。
叹息落下，武道熊师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脚下的枯叶都没有被踩碎一片。
两米高的魁梧身影融入斑驳的竹影里，竟没有半分突兀，仿佛它本就是这片竹林的一部分，与山风、流水、翠竹融为一体。
陈砚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他保持着拱手礼的姿势，看着武道熊师越走越远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跟上还是该留下。
就在这时，院外的希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上露出了狂喜又庆幸的神情。
他快步走到陈砚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前辈这是接纳你了！这是让你跟着前辈走，接受它的特训啊！我就知道，你的资质和心性，前辈一定会看中的！”
希巴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为了给陈砚争取这个机会，他在联盟总部磨了整整半个月，又独自来这片竹林求见了三次，每次都被武道熊师无声地拒之门外。
今天能让这位千年宗师点头，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陈砚闻言，心里也泛起了一阵波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希巴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师傅。”
“去吧去吧。”
希巴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叮嘱道，“跟着前辈好好学，不要耍小聪明，也不要怕吃苦。这位前辈的武道造诣，是我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能得到它的指点，对你来说，是改变一生的机缘。我就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随时用通讯器联系我。”
陈砚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武道熊师离开的方向走去。
火恐龙立刻跟了上来，依旧走在陈砚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竹林。
奇鲁莉安飘在陈砚另一边，淡蓝色的念力时刻铺开，替他拨开挡路的竹枝和藤蔓。
只有可达鸭，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面，脑袋上的呆毛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前面那个高大的黑色背影，又赶紧低下头，小爪子紧紧攥着陈砚的衣角，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死皮赖脸地跟着来的！
刚才在别墅的时候还抱着陈砚的裤腿撒泼打滚非要跟着一起，还以为能出来玩，顺便蹭点好吃的。
可谁能想到，要见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可怕的大熊啊！
刚才那拳把瀑布都打倒流的画面，现在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可达鸭偷偷比划了一下武道熊师的拳头，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吓得一缩脖子。
那拳头比它整个身体都大，要是惹得这位不高兴，一拳下来，恐怕连渣都剩不下来。
更要命的是，他走得太急，把自己的精灵球忘在家里了！
火恐龙他们要是害怕了，还能缩回精灵球里躲着，眼不见心不烦。
可自己呢？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点做得不对，就被这位武道宗师拎起来扔到瀑布下面去反省。
可达鸭越想越委屈，扁了扁嘴，差点哭出来。
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火恐龙，火恐龙正昂首挺胸地走着，一脸严肃，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又看了一眼奇鲁莉安，奇鲁莉安正专心致志地用念力开路，神情专注。
就连默默跟在身后的其他伙伴们，也没多少忐忑的情绪。
只有他，满脑子都是“会不会被打”“能不能偷偷溜走”“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小心翼翼地加快脚步，凑到陈砚身边，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陈砚的手背，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嘎嘎”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救。
陈砚感觉到了可达鸭的不安，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别怕，前辈不会伤害我们的。”
可达鸭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砚。
它才不信！这大熊看起来就凶巴巴的，连笑都不会笑，肯定特别不好惹，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当沙包，不得被打“露馅”了。
只要能安安全全地熬到陈砚特训结束，回家吃林晚做的晚餐、和玥玥一起吃点心，让他干什么都行。
一行人就这样静静地跟在武道熊师身后，往竹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竹林就越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里的竹香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几人轻轻的脚步声，还有武道熊师那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
武道熊师走得不快，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速度，不紧不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根本不在意身后跟着的人。可陈砚能感觉到，他的波导始终笼罩着他们，一丝一毫都没有落下。
希巴站在小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竹篱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