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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

大阵之内。

砂土漫天,黄烟遍地,剑光四射,金雷湮土。

兵戈铿锵,不断有泥人兵士涌入峡谷,却在剑气闪烁中接连倒下,重归尘土。

恰逢此时一道庚金劫雷高悬,照亮了面色苍白的众人。

周围的剑气顷刻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自发的聚合环绕,飞舞不绝。

‘『己土』道统……真是麻烦。’

这道统,南玄域只有原上的定极段氏有传承,其正面斗法并不出众,但胜在通变,既能散诸沙烟,又可土息成壤。

而且中正平和,在蓄在藏,这厚土陷灵阵发动时,无声无息,令人难以察觉。

己土一道,受克变虚,容易崩解。

但典籍中又记载,此道自古孤而不群,并无什么道统生克。

至于段家虽然是原上唯二的金丹仙族,但向来行事低调,也没听闻过有什么仇敌。

韩厉陷入大阵围困之后,虽然第一时间捏碎了紧急传讯符,但他也不知道求援的讯息到底传出去没有?

阵中更是变幻多端,两位筑基师兄与六位炼气师弟师妹先后失散失联。

此刻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全力释放的庚金劫雷,也未能在大阵中打出个缺口。

好在也并非全都是无用之举。

至少现下自己与两位同门暂时会合了。

韩厉心中稍定。

峡谷上方,那主阵的黑袍大汉见此情形,冷哼一声,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催动手中阵盘,“赶拿下最后三个!变阵,【厚土凝山】!”

随着他一声令下,裂石峡两侧先后亮起四道明黄法光。

原本只是困住韩厉等人的土黄色光幕,骤然收缩,灵压急剧倍增。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厚重的土黄色真元,如同山岳崩塌般朝着刚刚会合的韩厉等人当头落下!

就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韩厉与那位凝翠峰的筑基师兄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撑起一道真元护罩。

将两人身旁这位已经面如金纸,但幸运撑到此刻的炼气师妹,暂时护在了身下。

“砰——!”

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谷上谷下,金黄两分。

纯白庚金与明黄法光,二者泾渭分明,在峡谷中激扬起巨量的烟尘。

凝翠峰主修乙木,善生发疗愈,并不擅长应付眼下这种情形。

这位穿着凝翠峰内门弟子法袍的师兄,挨了这势大力沉的一下,转眼间就和地上躺着的炼气师妹一起排排坐了。

好在他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嘴角沁着血,也强撑着给韩厉施放起凝翠甘霖咒。

韩厉面色苍白无比,体内仙基『千金锋』疯狂震颤,双手艰难托起一面金壁,长剑立于一旁,早就已经无力操控。

『千金锋』乃是庚金一道主杀伐的仙基,可调令金锐之气,形成杀伐金流,锐不可当。

对器艺有加持,能极大增长杀伤力。

极为契合剑修,但并不擅长守御之道。

他参悟的雷法—庚金劫雷,亦如是。

“噗——!”

又是一口精血喷出,韩厉知道自己不能再有所保留了,即便这蛊虫尚未完全成熟,也只得提前动用了。

他心一横,对着上方峡谷,嘴一张,居然喷出一条银白如汞的百足蜈蚣。

这银甲蜈蚣颤抖了几下,口器翕动,就开始吞噬谷中逸散的金气与天地灵机,原本不动如山的厚土陷灵阵也动摇了起来。

峡谷上方的黄袍汉子失声惊呼道:

“【噬金蛊】!?怎么这里会有『蛊毒』一道的传承!?”

正此时,裂石峡上空,玄霄雷云悄然悬停,隐匿于翻滚的云气之中。

陈衡立于云头,真瞳洞开,立即察觉到了大阵不稳的情况,原本他还待陈行云等人落位,但机会稍纵即逝!

多耽搁一息,自家师兄都有可能殒命!

目光沉凝,瞬间锁定了下方大阵的西南坤位。

那里并非阵眼所在,却是地脉灵机汇聚流转的关键节点,是大阵运转的中枢之一。

只见陈衡手掌翻动间,盘蛟降灾浮现,雪白枪缨微扬,巽风吹过,长枪之上自有三灾蕴生,水流火燃雷跃,低喝一声:

“劫自心中起,灾从天上降!”

话音未落,长枪挥下,三灾混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黑劫光。

庞然劫光从天落下,形成一道耀眼而深邃的光柱,如蛟龙出海,朝着大阵坤位节点,猛地一撞!

砰——!

轰隆声响,光秃秃的峡谷竟降下一方雷泽,锐不可当的枪芒如惊鸿过隙盖过了漫天烟尘。

这一枪陈衡毫无保留,直接压上了气海内半数真元。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磅礴的真元奔涌,竟然引动了天象,巨量的灵机汇聚,形成一方漩涡,集于方寸之地。

长枪破空,精准的刺在了大阵的坤位之上。

“苦也!”

“大哥,我顶不住了!”

“该死,到底哪一处出了问题,我们埋伏的不是一伙散修嘛!?哪里来的强援!?”

五人持旗,罡斗列阵,峡谷上方的黄袍汉子,虽然双手还在主持着灵阵,但双目已经流露出绝望之色。

性命攸关之际,心中也涌出一丝明悟:

‘他们五人怕是遭了神通勾连,才会带着仅剩的兄弟们逃亡至此,不思寻觅一处安顿之地,却是直接干起了劫修的勾当。’

汉子明白,走到这一步,已经无力回天了。

厚土陷灵阵看着还能支撑下去,但外突内冲的情况下,已是不断发出土碎石落之音。

这声音仿佛催命符,催促着人赴死。

黄袍汉子虽然早已看淡了生死,但依然保持着筑基修士最后的体面。

脸上的些许不甘与难以释怀瞬间转化为坚定与决绝!

‘纵是身死,我也要再拉上一个垫背的!’

然而,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劫光,这劫光又快又冷又锐,他来不及反抗,只感觉一阵凉意上涌,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真灵在昏暗中下坠,弥留之际,汉子想道:

‘我们兄弟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啊!?’

另一侧。

陈行云才与四师兄姜见空、师姐韩绫,抵达了艮位,却见覆盖峡谷的大阵已然崩解。

风沙平息,雷泽倾泻。

三人神情一个比一个丰富,眼前的场景已经超出了几人对筑基修士的印象,简直颠覆了认知。

大阵要是能单人突破,那还要阵法何用!?

陈衡却是面色一沉,总觉得手的太过轻巧,这枪尖上挑着的黄袍汉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正儿八经的筑基后期。

不似散修那种白板筑基,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打断了陈衡的思绪。

原是陈行云已经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其余三人,当然还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活口。

至于那群炼气,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太弱了,这群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