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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九鼎圣王 > 第345章 思想渗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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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

晋阳宫城,宣政殿。

这是北夏定都晋阳以来,第一次举行大规模朝会。殿宇虽沿用前朝规制,但经过墨衍主持的简朴修葺,撤去了冗余的金玉装饰,代之以厚重的青石立柱与简洁的玄色帷幕,更显肃穆刚健。殿前广场上,新制的玄色龙旗与各色军旗、官旗猎猎招展。身着崭新官袍的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于大殿两侧,人人屏息凝神,气氛庄重。

林枫端坐于丹陛之上的玄色王座,未着繁复衮冕,仅是一身绣有暗金山河纹的玄色王袍,头戴简约的玉冠。他面色温润,眼神平和深邃,虽依旧能看出久病初愈的清减,但那股沉静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比往昔更令人心折。冀州鼎玉玺置于王座旁的紫檀木几上,在殿内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

朝会伊始,先由尚书左仆射陈文,代表中枢汇报了开春以来国政要务:并、冀两州春耕进展顺利,天工院新式农具推广初见成效;北疆徐晃部“猎胡游骑”持续袭扰,草原兀术部联盟出现松动;西凉边境自平皋、汾阴之乱平定后暂归平静;南疆蓝圣女遣使送来第二批药材与问候,双方贸易通道进一步畅通;内部吏治整顿持续,清查出一批贪墨渎职官员……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北夏政权正稳步从重伤的阵痛中恢复生机。

然而,当议题转入“文教礼制”与“治国思想”时,朝堂上的平静被打破了。

新任礼部侍郎卫子修,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出身冀州儒学世家的官员,率先出列。他手持玉笏,声音清朗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启禀王爷!国不可一日无主,亦不可一日无礼制、无纲常!我北夏新立,武功赫赫,然文治未彰。当务之急,宜速定国子监,兴官学,尊儒术,明三纲五常,定君臣父子之序,颁《北夏礼典》,使百姓知荣辱、守规矩、明尊卑。如此,方可教化万民,凝聚人心,奠定万世之基!昔者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方有四百载汉祚。此乃治国安邦之正道也!”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不少出身士族、信奉儒学的文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在他们看来,北夏起于军旅,如今既然要正位建国,自然需要一套完整的、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意识形态与礼法制度来包装和巩固统治。

但立刻就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工部侍郎墨衍出列,他虽年轻,却毫无惧色,声音清晰有力:“卫侍郎此言差矣!王爷曾言‘铸鼎为犁,工利天下’。我北夏之基,在于务实,在于惠民!当今天下纷乱,百姓最需者是温饱,是安定,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与其耗费巨资、空谈礼制,不如将钱粮人力,更多投入到天工院的新器研发、水利兴修、道路拓宽、矿冶开掘之上!让百姓有更利的农具耕种,有更畅的商路货殖,有更坚的城墙御敌,此乃实实在在的‘教化’,胜过万卷空谈经义!我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更重‘节用’、‘节葬’,反对繁文缛节,与民休息,发展实业,方是强国富民之本!”

墨家务实的思想,得到了户部尚书周寰及部分务实派官员的暗中支持。

“墨侍郎此言,未免偏颇!”又一位官员出列,乃是新任的太常寺少卿冯道安,他出身并州经学世家,同样推崇儒学,“礼制岂是空谈?礼者,天地之序也,人伦之纲也!无礼,则上下无序,尊卑不分,何以治国?儒术不仅关乎教化,更关乎正统与天命!王爷得冀州鼎,乃天命所归,更当以儒家‘君权神授’、‘天人感应’之说,昭告天下,强化正统,使四方归心!若只重工巧之利,忽视礼乐教化,恐流入‘重利轻义’、‘以力服人’之下乘,非长治久安之道!”

朝堂之上,儒家“礼制正统”派与墨家“务实惠民”派,观点针锋相对,气氛逐渐升温。

林枫端坐王座,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喜怒。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又瞥了一眼侍立在武官班列前,同样来自方外、获准列席朝会的清虚子、静仪师太、冲和子三人。佛道两家高人,此刻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仿佛超然物外,但林枫能感觉到,他们也在关注着这场争论。

陈文见争论有愈演愈烈之势,轻咳一声,出列道:“诸位同僚,治国之道,博大精深。儒家重礼制教化,墨家重实务惠民,皆有其理,亦有其用。王爷曾言,‘百家皆可为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因时因地而制宜’。我北夏新立,百废待兴,既要安定人心,确立纲常,亦需发展生产,改善民生,二者不可偏废。然如何平衡,如何侧重,如何取舍,还需王爷圣心独断,我等臣工,当以王爷之志为志,尽心辅佐。”

他这番话,既是调和,也是将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林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座之上。

林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陈爱卿所言,甚合孤意。治国如烹鲜,火候、佐料、手法,皆需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卫子修和冯道安:“儒家礼制,规范人伦,安定秩序,确为治国所需。孤准礼部所奏,即日筹建‘国子监’,遴选才俊,研习经典。然,”他话锋一转,“所学之经,不必拘泥于一家之言。除儒家经典外,墨家、法家、兵家、农家、乃至医家、算学等有益于国计民生、经世致用之学问,皆可列为选修。国子监宗旨,当为‘博采众长,经世致用’。”

卫子修和冯道安闻言,虽对纳入其他学派略有微词,但见林枫同意设立国子监,已是巨大胜利,连忙躬身谢恩。

林枫又看向墨衍:“墨家‘兼爱’、‘尚贤’、‘节用’等思想,与孤‘铸鼎为犁,工利天下’之志,确有不谋而合之处。天工院乃我北夏重器,关乎国本,墨爱卿当继续专心于此,所需支持,一应保障。然,工巧之术,终是工具,需有正确的思想引导,方能真正利国利民。日后国子监中,当设‘格物’一科,专研墨家机关、物理算学之道,由天工院大匠任教。”

墨衍眼睛一亮,躬身领命:“臣遵旨!必不负王爷重托!”

林枫微微颔首,目光终于落向一直沉默的佛道三人组,语气转为温和:“清虚子道长,静仪师太,冲和子道长。佛道两家,超然物外,然其导人向善、安抚人心、澄净神魂之妙用,孤亲身体会,受益匪浅。北夏境内,凡合法寺院道观,正当宗教活动,官府当予以保护,不得无故侵扰。然,宗教传播,亦需遵纪守法,不得干预政事,不得蛊惑人心,敛财害命。此乃底线。”

清虚子三人稽首道:“王爷明鉴。方外之人,自当守方外之规,导人向善,护持安宁,断不会行那悖逆国法、惑乱民生之事。”

林枫满意点头,随即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的提议:

“孤近日思之,治国不仅需文武之才,更需思想之引领。儒、墨、法、兵、农、医、佛、道……百家学说,各有千秋。然今北夏初创,人心思定,更需一种能凝聚最大共识、指引未来方向的核心理念。此理念,需汲取百家之长,又需契合我北夏‘铸鼎为犁,福泽苍生’之根本志向。”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孤欲设一‘弘文阁’,不隶六部,直属王庭。广邀天下有志于经世济民之学者、智者,无论出身学派,只要其学说思想有益于治国安邦、富民强兵、澄清风气、启迪民智,皆可入阁研讨、着书立说、参与国策咨询。弘文阁之成果,可刊行天下,教化士民,亦可作为国策制定之重要参考。”

“弘文阁?”殿中一片低声议论。这显然是一个超越现有官僚体系、直接服务于最高统治者的“思想智库”!其地位之超然,影响力之潜在巨大,令人心惊。

陈文立刻领会了林枫更深层的意图:这不仅是汇聚思想、博采众长,更是要构建一套属于北夏自己的、融合性的意识形态体系!是在进行更高层面的“思想渗透”与“文化建构”!他心中佩服,面上却不动声色。

卫子修、冯道安等儒官有些不安,担心这会削弱儒家独尊的地位。墨衍等务实派则眼睛发亮,觉得这是一个让墨家思想更大规模传播、影响国策的绝佳机会。佛道三人则目光微动,意识到这是一个让佛道思想在世俗政权中获得更正式地位与话语权的渠道。

“敢问王爷,”卫子修谨慎问道,“这弘文阁……以何家学说为主臬?首任阁主,又当由何人担任?”

林枫微微一笑:“弘文阁,无有主臬。百家争鸣,真理愈辩愈明。首任阁主……”他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陈文身上,“便由陈爱卿暂领。陈爱卿学识渊博,通晓百家,且处事公允,能调和鼎鼐,正合此职。”

陈文心中苦笑,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是王爷莫大的信任,只得出列躬身:“臣……领旨,必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林枫又看向清虚子等人:“三位道长乃方外高人,见识广博。孤亦特邀三位,为弘文阁‘客卿’,可随时入阁,与诸子论道,不涉俗务,只谈思想。”

清虚子等人相视一笑,稽首应下。这“客卿”身份超然,既给了他们参与的机会,又避免了直接卷入朝堂纷争,安排得恰到好处。

“弘文阁具体章程,由陈爱卿会同礼部、吏部拟定,报孤审定。”林枫最后定调,“记住,弘文阁之要,在于‘开明’、‘务实’、‘包容’、‘创新’。凡有益于北夏强盛、百姓福祉之思想,无论新旧中外,皆可探讨。凡空谈误国、不切实际之论,纵使说得天花乱坠,亦需谨慎辨别。”

“谨遵王命!”殿中众臣齐声应道,心思各异。

一场朝会,看似解决了国子监与弘文阁的设立问题,实则拉开了北夏内部思想领域大变革、大融合的序幕。林枫以王权为枢纽,试图将儒家、墨家、佛家、道家乃至其他各家思想,熔于一炉,锻造出属于北夏的独特精神内核与治国理念。

这无疑是一场影响深远、且必然伴随激烈斗争的“思想渗透”与“文化整合”工程。旧的利益格局将被打破,新的思想权威将逐步建立。而各方势力,无论是朝堂上的学派代表,还是佛道等方外力量,乃至潜藏的外敌,都必将围绕这“弘文阁”与未来的“北夏思想”,展开新一轮的明争暗斗。

朝会散去,阳光洒在宣政殿的丹陛之上。林枫起身,走向殿外,陈文紧随其后。

“文和,这弘文阁,担子不轻啊。”林枫轻声道。

陈文苦笑:“王爷将此重任交予微臣,臣定当尽力。只是……百家之争,自古难调。尤其是儒墨之间,理念差异颇大。”

“有差异,才好。”林枫目光深远,“若只有一种声音,那便是死水一潭。我要的,是在争论与碰撞中,寻找到真正适合北夏的道路。你要做的,不是强行统一思想,而是搭建好这个平台,把握好讨论的底线和方向。具体的学说争论,让他们自己去争。但最终的评判与选择权,”他看了一眼陈文,“在你我手中。”

陈文心中一凛,重重点头:“臣明白了。”

“另外,”林枫停下脚步,望向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天工院轮廓,“思想的渗透,不能只停留在庙堂之上。墨衍那边的新器推广,周寰的惠民政策,乃至……日后国子监培养出来的士子,都是将新思想、新风气带到民间的最重要渠道。弘文阁的成果,要设法与这些实际工作结合,让百姓在得到实惠的同时,逐渐理解、接受北夏的治国理念。此乃……‘润物细无声’。”

陈文眼中露出敬佩之色:“王爷深谋远虑,臣不及。”

思想领域的变革,已然随着这场朝会,正式启动。而它的影响,将如春日的种子,悄然撒向北夏的每一寸土地,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最终开花结果。

但林枫与陈文都清楚,播种的过程,绝不会一帆风顺。来自内部的抵触、外部的干扰、乃至思想融合过程中必然产生的阵痛与混乱,都将接踵而至。

新的战场,已然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