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彩蝶清越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脚下古老的祖灵祭坛、与周围参天的古木、与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气息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
她指尖的巫印绽放出柔和而坚韧的翠绿色光芒。
下一刻,令祭坛上所有人终身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以蓝彩蝶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植物......无论是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还是缠绕古榕的气根,亦或是祭坛边缘野蛮滋生的藤蔓、灌木......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簌簌簌......!”
无数坚韧的藤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绿色巨蟒,从地面、从岩壁、从树干上骤然弹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缠向扑来的蚩骨力以及他身后那些发动攻击的黑苗、赤侗、花彝战士!
“什么东西?!”
“砍断它们!”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苗勇士惊怒交加,挥刀猛砍缠来的藤蔓。然而,这些被蓝彩蝶巫术催动的藤蔓,其坚韧程度远超寻常,刀砍上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即便被砍断一两条,立刻又有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瞬间就将他们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连手中兵器都握持不住,叮当落地。
蚩骨力冲势最猛,他手中骨杖黑光大盛,挥舞间带起凄厉的鬼啸,将缠向他的藤蔓纷纷震断、腐蚀。他毕竟是灵根境巅峰的巫术高手,蓝彩蝶新晋恢复,仓促间催动的藤蔓还无法完全困住他。
“蓝彩蝶!就凭这些花花草草,也想拦住本祭司?”蚩骨力狞笑着,冲破层层藤蔓阻拦,距离蓝彩蝶已不足三丈!他眼中凶光闪烁,骨杖顶端骷髅头眼眶中骤然燃起两朵幽绿色的鬼火,就要施展某种歹毒的诅咒巫术!
然而,蓝彩蝶神色依旧平静。她左手悄然拂过腰间一个不起眼的、以各色草叶编织的小巧百草囊。
“腐骨花,开。”
随着她轻声念诵,蚩骨力脚下及周围的地面石缝中,突然钻出数十朵颜色艳丽到诡异、花瓣如同骷髅笑脸的奇花!这些花甫一出现,便急速绽放,喷吐出大股大股墨绿色的花粉烟雾,瞬间将蚩骨力笼罩其中!
“呃啊......!”蚩骨力猝不及防,吸入些许花粉,顿时感到浑身骨头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和酥麻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髓里钻爬!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僵硬,连巫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这正是南疆令人闻风丧胆的腐骨毒瘴,寻常沾染即溃烂,吸入更是痛入骨髓!
“雕虫小技!”蚩骨力怒吼,强行催动巫力,周身黑气大盛,试图驱散毒瘴。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杖上,骨杖幽绿鬼火大炽,化作一条狰狞的鬼火蜈蚣,昂首嘶鸣,朝着蓝彩蝶噬咬过去!这是他压箱底的毒辣巫术之一,专攻神魂,歹毒无比。
蓝彩蝶不闪不避,只是轻轻跺了跺赤足。
“地衣成阵,生机流转。”
她脚下及周围的地面,那些不起眼的、绒毯般的绿色地衣,瞬间如同活了过来,泛起一圈圈柔和的绿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充满生机的自然之力升腾而起,形成一个无形的、纯净的力场。那狰狞的鬼火蜈蚣撞入这力场,仿佛冰雪遇到骄阳,发出滋滋的声响,速度大减,形体也迅速变得虚幻、黯淡!
“不可能!你的巫术……怎么会强了这么多?!”蚩骨力惊骇欲绝。他感觉到,蓝彩蝶此刻施展的巫术,不仅威力远超以往,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与整个南疆山林浑然一体的自然韵味,仿佛她本人就是这片天地的代言者!这正是彻底炼化九窍还魂草、弥补神魂本源、甚至因祸得福后带来的质变!
“蚩骨力,你沉迷于外力与杀戮,早已背离了巫道亲近自然、敬畏祖灵的本意。”蓝彩蝶声音清冷,带着审判的意味,“今日,我便以圣女之名,收回祖灵赐予你的力量。”
她双手在胸前合十,随后缓缓张开。掌心之间,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翠绿光球凝聚而出,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森林、溪流、花鸟在生生不息地循环演化。
“万灵归一,祖灵裁决!”
光球脱手飞出,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镇压一切的威严,缓缓飘向被腐骨毒瘴困扰、又被地衣生机大阵削弱的蚩骨力。
蚩骨力感受到那光球中蕴含的、足以剥夺他巫力根基的恐怖力量,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与疯狂!他嘶吼着,将剩余所有巫力甚至一部分生命本源都注入骨杖,朝着那翠绿光球狠狠刺去,做最后一搏!
“轰......!”
翠绿光球与漆黑骨杖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从根源上剥离的异响!
只见那狰狞的骨杖,从与光球接触的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腐朽,最后“咔嚓”一声,断成数截!蚩骨力本人则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口中狂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周身那原本强横的巫力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湮灭!他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皮肤布满皱纹与黑斑,眼神涣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息奄奄。
蓝彩蝶那一击,不仅击溃了他的拼死反抗,更直接引动祖灵祭坛的神秘力量,剥夺了他作为巫觋的根本......与祖灵和自然的联系!从此,他再也无法施展任何巫术,甚至连南疆山林都会排斥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蓝彩蝶出手,到蚩骨力跪地成废,不过短短十余息。
祭坛上,其他那些跟随蚩骨力作乱的黑苗、赤侗、花彝战士,早已被疯狂滋生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最大的依仗蚩骨力被轻易废掉,个个面如死灰,斗志全无。
支持阿雅娜和原本中立的部落头人、勇士们,则看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神奇、如此强大的巫术?举手投足间,操控万木百草,剥夺叛逆巫力,这简直是传说中上古大巫才能拥有的力量!蓝圣女不仅伤势痊愈,实力更是达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境界!
“圣女神威!祖灵庇佑!”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跪拜声,响彻了整个祖灵祭坛!这一刻,蓝彩蝶的威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再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也再无人敢提什么“重选共主”!
阿雅娜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她知道,南疆的危机,过去了!在蓝彩蝶这雷霆万钧的手段下,一切叛乱苗头都被扼杀,百族联盟不仅没有分裂,反而因圣女展现的无上威能而变得更加凝聚!
蓝彩蝶缓缓收回手,周身那磅礴的自然之力缓缓收敛,祭坛上疯狂生长的植物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看向跪了一地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蚩骨力罪大恶极,废其巫力,囚于‘悔过洞’,终身不得出。其余从犯,按族规处置,首恶严惩,胁从者视其悔过程度定罪。赤侗、花彝等部,限三日内,将参与此次阴谋的首脑缚至祭坛请罪,并交出所有非法所得之外来物资,可保部落不灭。否则……视为同谋,共讨之!”
“谨遵圣女法旨!”百族头人齐声应诺,再无异议。
“另,”蓝彩蝶目光望向北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决然取代,“即刻起,南疆百族进入战备状态。加强边境巡逻,严密监控西凉、江东方向动向。同时,以我的名义,正式向北夏王林枫发去贺函,祝贺他北疆大捷,并重申盟约,我南疆愿与北夏同进同退,共御外敌。此外……准备一份厚礼,以及我南疆特有的疗伤圣药‘千年石髓乳’,即刻送往北夏大营,慰问夏王爷。”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告诉北夏的使者,也告诉所有人:我蓝彩蝶,欠夏王爷一条命。南疆,永远铭记这份情谊。任何敢于在北夏危难之时落井下石者,便是与我南疆百族为敌!”
此言一出,无异于向南疆内外、向全天下,表明了南疆坚定不移地站在北夏一边的立场!并且,是以一种强硬的、不容挑衅的姿态!
“圣女英明!”众人再次拜服。
蓝彩蝶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那空置已久的圣女石座,缓缓坐下。当她落座的那一刻,整个祖灵祭坛似乎都微微一震,仿佛在迎接它真正主人的归来。
阳光透过古榕的缝隙,洒在她崭新的羽衣祭服和宁静的面容上,为她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
一场险些导致南疆分裂、盟约崩溃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蓝彩蝶以雷霆手段和刚刚恢复、更胜从前的强大实力,迅速平息、逆转。
她不仅稳固了自己的圣女之位,彻底清除了内部最大的叛乱头子蚩骨力及其党羽,更借此机会,向天下展示了南疆不容小觑的力量与团结,并明确、强势地重申了与北夏的盟约。
这一局,原本暗中推动蚩骨力、意图搅乱南疆、削弱北夏的西凉张松和江东王清岚,可谓是一败涂地。他们不但没能分裂南疆,反而促使蓝彩蝶因祸得福,实力大进,且与北夏的纽带更加牢固。
而最大的得益者,看似是蓝彩蝶和南疆,但归根结底,也是重伤中的林枫和风雨飘摇的北夏。一个稳定、强大、且坚定站在自己一边的南疆盟友,无疑是一剂至关重要的强心针。
然而,蓝彩蝶坐在石座上,目光望向北方天际的流云,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林枫……你的伤,究竟如何了?苏晓姐姐她……是否平安?”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百草囊中,那半株九窍还魂草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以及其中缠绕的那缕属于林枫的金色流光。
“这份情,我记下了。南疆,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风雨。”
就在蓝彩蝶于祖灵祭坛宣告南疆立场的同时,遥远的北疆,野狐岭北夏大营。
帅帐之内,昏迷了数日的林枫,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守在一旁、衣不解带照料的医官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而在晋阳,总揽后方、焦头烂额的陈文,也同时收到了两份急报:一份来自南疆,蓝彩蝶痊愈归位、平定内乱、重申盟约;另一份,则来自他派往各地搜寻“千年温玉髓”的密使,有线索了,在极北的“冰风谷”,但那里……凶险异常。
天下棋局,风云再变。随着南疆蓝彩蝶的强势归位,一直处于被动防御、危机四伏的北夏,终于迎来了第一道破开阴云的曙光。但前路,依旧遍布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