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池雾旁,石蛮和成功通过“怒涛”试炼的五名部下正在抓紧时间调息。那氤氲的淡金色雾气果然神异,吸入肺腑,便化作温润暖流,迅速滋养着干涸的气血,修复着受损的筋骨皮膜,连神魂的疲惫感都消散不少。不过,正如石碑所言,每人只能享受约莫一炷香的效果,超过时间,雾气便不再有作用,且同一人无法二次使用。
“文柏他们进‘熔炉’已经有一阵了,还没消息。”铁山有些担忧。第六门“熔炉”听起来就比“怒涛”更凶险,高温加上金铁煞气,对肉身的考验更为严酷。
石蛮刚想说什么,忽然,第六扇青铜门“轰”的一声被撞开,数道浑身焦黑、冒着青烟、气息萎靡的身影踉跄跌出,正是文柏和他带领的小队!五人进去,只出来三人,且人人带伤,文柏更是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骨折,皮肤多处灼伤,脸色惨白。
“文柏!”石蛮和铁山连忙上前搀扶。
“将军……属下无能……”文柏咳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黑烟,“那‘熔炉’里……温度高得吓人,还有无形的‘金煞罡风’,专门刮骨削肉……我们勉强撑过半程,实在……撑不住了……”
石蛮眉头紧锁,一边示意其他人赶紧扶文柏等人去金池边疗伤,一边心中沉重。连文柏这等好手都只撑过半程就重伤退出,“熔炉”一关的难度可见一斑。自己这边选择的第二、第四、第六门,第四门“怒涛”已过,第二门“裂地”铁山小队还在苦战,第六门“熔炉”则宣告失败。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至少再成功通过一扇门,才能凑够“过三关”的最低要求。
而西凉那边,根据隐约传来的怒吼和震动判断,吕凤仙所在的第一门“扛山”似乎进展顺利,另外两门情况未知。
“不能等铁山了,他那边恐怕也需要时间。”石蛮当机立断,“我必须再选一门,尽快通过!”
他的目光扫过剩余的青铜门户。第三门“虎啸”(音杀)、第五门“龟负”(负重)、第七门“鹰击”(乱流风刃)、第八门“缠藤”(毒藤迷宫)、第九门(未知)。考虑到自身特点,音杀、乱流、毒藤这些偏重技巧或特殊抗性的,未必是他所长。负重或许可以一试,但消耗可能极大。第九门未知,风险最高。
就在他权衡之际,异变突生!
殿堂角落阴影中,那两名潜伏已久的圣教残余分子,如同鬼魅般骤然暴起!他们并非冲向石蛮或金池,而是直扑正在金池边疗伤、毫无防备的文柏等人!手中闪烁着幽绿寒光的淬毒短刃,显然是要下杀手,既能剪除北地羽翼,又能制造混乱,或许还能抢夺伤者身上的收获!
“鼠辈敢尔!”石蛮目眦欲裂,他距离稍远,救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只见两道迅疾如电的乌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两名圣教分子的手腕上!力道奇大,直接将他们的短刃击飞,手腕骨骼发出碎裂声!
出手的,竟是刚从第一门“扛山”中走出、浑身汗如雨下却气势更盛的吕凤仙!他手中还拈着两枚随手捡来的小石子。
“他娘的!打架就打架,偷袭疗伤的算什么东西?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下三滥!”吕凤仙呸了一口,眼神睥睨地看着那两个捂着手腕惨嚎的圣教分子,“滚!再让老子看见,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那两名圣教分子骇然欲绝,没想到吕凤仙会突然出手干涉,更没想到他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力。他们怨毒地瞪了吕凤仙和石蛮一眼,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逃向了来时的通道,消失不见。
石蛮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吕凤仙面前,抱拳道:“多谢吕将军援手!”
吕凤仙摆摆手,不在意道:“顺手的事儿。老子虽然看你们北地不顺眼,但更恶心这些藏头露尾、专使阴招的杂碎。”他打量了一下石蛮,“看你样子,过了一关?收获如何?”
“侥幸过了‘怒涛’,得了一枚‘柔水之精’。”石蛮也不隐瞒,拿出那淡蓝色晶体晃了晃,“吕将军想必收获更大。”
吕凤仙哈哈一笑,掌心一翻,露出一枚土黄色的棱形晶体,散发着沉重厚实的气息:“‘扛山’关给的‘厚土之魄’,能增气力,固筋骨。不错不错!这试炼有点意思!高顺他们也过了‘虎啸’关,得了个‘锐金之息’,正在恢复。‘龟负’关那边还没消息。”
他看了一眼文柏等人的惨状和石蛮凝重的神色,挑眉道:“怎么,你们卡住了?过不了三关,可到不了核心啊。”
石蛮坦然点头:“‘熔炉’关失败,‘裂地’关还在苦战。我需再选一门通过。”
吕凤仙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老子看你还算顺眼,比那些废物点心强。这样,老子告诉你个消息,就当还你刚才提议轮流用金池的人情。”
“请讲。”
“那第九扇门,未知的那个,”吕凤仙压低声音,指了指最边上那扇门扉图案最为模糊、甚至有些破损的青铜门,“老子刚才出来前,隐约感觉到里面传出的气息……很特别,不像是单纯的考验,倒像是有活物,而且……很强,非常强。危险肯定最大,但说不定机缘也最大。你敢不敢试试?”
石蛮心中一动。吕凤仙虽然粗豪,但直觉和实力毋庸置疑。他说的“活物”、“很强”,恐怕不是虚言。风险与机遇并存……
“多谢相告。”石蛮抱拳,没有立刻决定。
就在这时,第二扇“裂地”门打开,铁山带着三名部下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人人带伤,但脸上带着喜色,手中握着一枚暗黄色的不规则晶体。
“将军!我们过了‘裂地’关!得了这‘戊土之核’,能增强下盘稳固与地面感知!”铁山兴奋道。
如此一来,北地这边,石蛮过了“怒涛”,铁山过了“裂地”,算上之前“熔炉”失败,总计成功两关。还需至少一关。
石蛮不再犹豫,目光坚定地看向第九扇未知的青铜门户。吕凤仙的消息,加上己方现状,让他做出了选择。
“铁山,你带大家在此疗伤恢复,照看好文柏他们。若西凉后续人马出来,保持警惕,但暂时避免冲突。”石蛮沉声吩咐,“我进第九门!”
“将军!太危险了!”铁山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若事不可为,我会退出。”石蛮拍了拍铁山的肩膀,又对吕凤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扇最为神秘也最可能危险的门户。
吕凤仙看着他的背影,咧嘴一笑:“有胆色!老子看好你!可别死在里面了,不然以后没得打了!”
推开第九扇青铜门,一股混杂着古老、蛮荒、暴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悲怆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门后并非石室或特殊场地,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不知尽头的古老甬道。甬道两侧石壁上,铭刻着许多模糊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远古先民与各种恐怖巨兽搏斗、祭祀的场景,风格粗犷而充满力量感。
空气中的场域压力陡然倍增,比外面殿堂强了数倍不止,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更有一股无形的战意威压不断冲击着心神,仿佛有无数远古战士的怒吼在耳边回荡,令人气血翻腾,战意不由自主地被点燃,却又带着一股沉重的悲凉。
石蛮运转《八荒镇岳功》,气血如同烘炉般在体内奔流,抵抗着压力与精神冲击,一步步向下。他感觉,这甬道似乎在通往地心深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微弱的光芒和……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仿佛有一头庞然巨兽正在沉睡。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小型的岩浆湖,但与外面熔岩世界不同,这里的岩浆呈现出暗金色,缓缓流淌,散发出更加炽热精纯的能量。而在岩浆湖畔,匍匐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骨架粗大得惊人的地火古蜥遗骸!不,并非完全死去!它的身躯大部分已经石化,与洞窟岩石融为一体,但头颅部分和心脏位置,依旧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明灭,散发出微弱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与恐怖威压!那沉重的呼吸声,正是从它半石化的胸腔中传出!
这竟是一头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远古凶兽!虽然生命之火近乎熄灭,但残存的气息,依旧让石蛮感到如同面对山岳般渺小。这绝非之前熔岩世界那些元素生物可比,这是真正的、活着的上古生灵!
在古蜥遗骸的心脏位置,石蛮看到了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不规则晶体,以及一截斜插在旁边岩石中的、布满了锈迹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战意的断戟!
晶体散发出的火行能量精纯磅礴到极致,那断戟更是带着一股惨烈霸道的沙场气息。显然,这两样东西,便是通过此关的奖励,或者说,是这头古蜥和其原主人留下的遗泽。
“击败它?还是……得到它的认可?”石蛮心中凛然。以这古蜥残存的气息判断,哪怕它无法移动,仅凭威压和可能的残余力量,也绝非自己能正面击败的。吕凤仙说的“活物”、“很强”,果然不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散发出丝毫敌意。那古蜥似乎真的处于深度沉眠或封印状态,并未对他这个“小虫子”的到来有激烈反应,只是那规律的呼吸带来的威压,已让石蛮汗流浃背。
他尝试将自身那股源自战场、同样惨烈坚定的武道意志缓缓散发出去,与那古蜥残存的威压、以及那截断戟的战意接触。不是对抗,而是……共鸣。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岁月前,一头凶猛的地火古蜥与一位手持大戟的远古战士在此地爆发惊天大战,最终两败俱伤,战士陨落,古蜥重伤濒死,被此地秘境力量封印沉眠……时光荏苒,战士的兵器折断,古蜥的身躯石化,唯有一腔不屈战意与生命之火,在岁月中缓缓流逝,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一种莫名的悲壮与敬意在石蛮心中升起。这无关种族立场,而是对强者、对不屈意志的尊重。
他走到古蜥心脏前,对着那依旧微弱跳动、守护着晶体和断戟的暗红光芒,郑重地躬身一礼,沉声道:
“晚辈石蛮,误入此地,无意惊扰前辈安眠。前辈与那位战士的英姿与战意,令人敬佩。晚辈亦是武人,此生所求,无非以手中棍,护身后人,战强敌,证吾道。今日若得前辈遗泽,必不负此力,不负此志!”
他的话语真诚,武道意志纯粹而坚定,与古蜥残存的战意隐隐呼应。
那古蜥心脏处的暗红光芒,忽然明亮了一瞬,仿佛最后的一瞥。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沉重的呼吸声也渐渐微弱,几不可闻。它最后残存的一丝生机与意志,似乎认可了石蛮,选择了彻底安息。
那枚赤红晶体和那截断戟,同时微微震颤,而后自行飞起,落入石蛮手中。
晶体入手滚烫,信息流入:“地火古蜥心核,蕴含精纯至极的地火本源与磅礴生命精气,可大幅强化火属性抗性,淬炼气血骨骼,乃淬体至宝。”而那截断戟,入手沉重无比,虽已折断,但那股惨烈不屈的战意直冲石蛮脑海,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杀伐之音在回荡,竟是一门残缺的远古戟法战意传承!
石蛮心中激动,知道获得了莫大机缘。他再次对着古蜥遗骸深深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甬道快速返回。
当他重新出现在殿堂中时,手中紧握的赤红心核和那截断戟,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心核散发出的磅礴气息,让正在金池边恢复的高顺等西凉将领都侧目不已。
吕凤仙更是眼睛一亮,啧啧道:“好家伙!果然让你捞到大的了!那里面真是活物?”
石蛮点头,简略说了情况。
吕凤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的!这下你们也凑够三关了。接下来,就该去核心区域了吧?”
仿佛印证他的话,殿堂中央的无字石碑再次震动,上面浮现新的金色文字:
“力之试炼,基础三关已足。持有三门信,可感应核心接引。一刻钟后,接引之光现,循光而行,可达‘力之殿’核心,进行最终‘力之真意’感悟与传承争夺。”
石蛮手中的“柔水之精”、“戊土之核”、“地火古蜥心核”同时微微发亮。西凉那边,吕凤仙的“厚土之魄”、高顺的“锐金之息”,以及他们显然也已获得的第三枚信物,也散发光芒。
双方几乎同时凑够了条件。
吕凤仙和石蛮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迸溅。基础的试炼关卡已过,接下来,在核心区域的“力之真意”传承争夺,恐怕才是真正的、毫无花巧的硬碰硬!
“北地的蛮子,核心见!”吕凤仙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奉陪到底!”石蛮握紧心核与断戟,毫不退缩。
一刻钟后,数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持有信物的双方队伍。光芒一闪,他们的身影从殿堂中消失。
空旷的力之殿堂,重归寂静。只留下尚未完成试炼或失败的人们,以及那依旧氤氲的金池雾气。
而在秘境的其他地方,“心之门”与“魂之门”后的试炼,也正进入最后的阶段。三条道路的终点,即将在那神秘的秘境核心,力之殿、心之殿、魂之殿汇聚。最终的传承争夺,与冀州鼎的最终认可,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