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进她的脑子。
程知遥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画面还在闪——那扇门,那个女人,她小时候住的公寓楼道,墙上的涂鸦都一模一样。不是伪造的,是真事。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让她清醒了一秒。
“这破系统连童年滤镜都要偷看?”
话音刚落,眼前一晃,像素小熊仓仔冒了出来,身体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它腹部屏幕跳出一行字:【记忆溯源防护协议启动中……宿主神经负荷已达临界值】
蓝色光膜从她脚下扩散,把翻滚的数据流挡在外面。她喘了口气,抬头看向还在播放的影像。
画面变了。
观星庭高层会议室,金属穹顶下站着一个半透明人影。星轨。他手里握着权杖,杖尖插进地面晶柱。整个空间泛起波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
旁白响起,冷得像自动播报:“为复活已消散之配偶意识,需采集跨维度灵魂共振波。”
镜头拉近,控制台日志显示日期:二十年前。第一次时空裂隙爆发的时间点。
程知遥呼吸停了。
原来不是意外。所谓的宇宙崩塌,根本就是星轨亲手搞出来的。他需要碎片域,需要足够多的穿越者死亡,才能捕捉到他老婆的灵魂碎片。
她盯着屏幕,喉咙发紧。母亲也是那时候死的。官方记录写的是病逝,可现在想想,时间太巧了。
影像继续播。
星轨站在实验舱前,对面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影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烫。那人转过头的一瞬间,程知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她妈。
日志弹出:初代实验体编号c-01,意识剥离失败,残魂用于喂养主脑配偶。遗物移交:星空吊坠一枚。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挂着的吊坠,手指抖了一下。
这不是纪念品。是反抗的烙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
姜明川倒在地上,机械义眼爆出电火花,嘴里发出断续的声音:“坐标上传……完成率73%……重复指令接收中……”
她冲过去,一把扯开他后颈的接口盖板。里面有一圈蓝光在跳动,频率和星轨权杖晶石完全一致。
仓仔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精神寄生虫二级激活信号!来源:母巢深层数据库】
她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姜明川知道那么多内幕,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的脑子早就被种了东西。他每一次提供的信息,每一个战术建议,可能都是星轨想让她看到的。
她盯着他抽搐的脸,手心全是汗。
不能动手拆芯片。万一他死了呢?
可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秒他们俩的位置就会暴露给整个母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蓝色屏障开始出现裂纹。
她咬牙,从仓库里掏出最后一瓶电解液。这是之前从云巅废墟顺来的,本来打算应急用。
她刚拧开瓶盖,姜明川突然睁眼。
机械义眼红光闪烁,但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带着挣扎:“别……信我现在的判断……快走。”
她愣住。
他还有一点意识在撑着。
可她没动。
下一秒,她把电解液往空中一泼。液体撞进数据流,瞬间导电,形成短暂的电磁干扰。蓝光闪了三下,然后熄灭。
就是现在。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星空吊坠,高举过头,吼出那句她一直憋着没说的话:“我说了没人信,但这次我偏要信我自己!”
吊坠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刺穿数据洪流的强光波。它直接轰向虚空中的某个节点,像是斩断了什么看不见的线。
姜明川全身一震,机械义眼彻底熄灭,整个人软下去,没了动静。
屏障外的数据流剧烈震荡,新的记忆片段浮了出来。
画面里是实验室。她母亲坐在椅子上,手腕绑着电极,吊坠放在操作台上。星轨站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什么。她妈笑了,摇头,然后按下按钮。
自毁程序启动。
警报响成一片,但她妈没跑。她在最后一秒把吊坠推进传送通道,同时输入了一串代码。
屏幕定格:【反制协议·灰烬】已激活。
程知遥眼眶发热。
原来她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但她留下了这个吊坠,也留下了对抗星轨的钥匙。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姜明川,慢慢把他放平。从背包里翻出保温毯,盖在他身上。他的呼吸还算稳,但芯片里的程序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
仓仔飘到她肩头,屏幕显示:【精神链接已切断,宿主安全等级回升至b级。警告:母巢核心仍在运行,更多数据即将涌出】
她没说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塞进口袋。
视线模糊了一瞬,再看清时,眼前的洪流已经重组。新画面正在加载。
一个男人站在天文台门口,手里拿着和她同款的吊坠。他抬头看天,极光在夜空中炸开。
那是她爸。
她以为他在她出生前就死了。档案里写的。
可现在,他不仅活着,还穿着观星庭的制服,胸前别着任务徽章。
日志弹出:执行者代号x-7,最后一次登录时间——三天后。
三天后?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未来的时间点。
还没发生的事,怎么会被录进数据库?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数据流上,像是踩在冰面上。画面继续播。
她爸走进控制室,把吊坠放进插槽。系统启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拾光计划重启协议,确认执行者身份:程知遥之父】
接着,警报响起。
一群穿黑甲的人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他没反抗,只是按下最后一个键。
整个天文台开始下沉。
他在最后一秒回头看摄像头,嘴唇动了动。
她读出了那句话。
“对不起,我没等到你长大。”
画面中断。
程知遥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吊坠,指节发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迫卷入这一切的。可现在看来,从她爸,到她妈,再到她自己,全都被安排好了。
她不是偶然被选中的。
她是被设计好的棋子。
但她现在不想当棋子了。
她抬头看向数据流深处,那里还有更多影像在翻滚。她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看到更不想看的东西。
可她还是迈开了腿。
走到姜明川身边时,她停下,低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块破罗盘塞进你嘴里。”
说完,她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数据屏障彻底碎了。
黑色洪流扑面而来,她的左手指尖开始发黑,像是被墨水浸透。她没管,继续往前走。
下一幅画面开始加载。
她看见自己站在母巢中央,手里拿着反物质炸弹,脸上没有表情。
而星轨站在她对面,笑着说:“你终于来了。”
她不知道那是未来的她,还是已经被操控的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再信任何人了。
包括她自己。
她抬起手,用拇指擦掉眼角渗出来的一滴血。
睫毛一颤,血珠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