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优雅雍容。
此刻,她双腿交叠地坐在椅子上,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壁挂上的古董挂钟滴答作响,气氛略显沉闷。
片刻后,她放下文件,随手将一抹碎发别到耳后,淡淡地冷笑了一声。
“这位……小姐。你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冒昧的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香熏在室内弥漫,暖光从筒灯倾泻而下,把墙上那幅中世纪宗教题材的油画衬得更加栩栩如生。
沈美娇早就被这长久的沉默弄得烦躁不堪,闻言终于收回视线,毫不避讳的点头承认了。
“我很好奇,你在文件里指控的两桩所谓‘命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灵感?是侦探小说还是悬疑电影?”
蒋雪歌耸了耸肩,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沈美娇。
那眼神说是关心也好、说是同情也罢,总之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
“你一见面就急着要和我‘谈谈’,但我觉得,比起和我‘谈谈’,你当务之急,应该先去看看医生,”
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这种话有些不妥,但还是略带歉意地继续道:“我是指……精神科医生,毕竟妄想症可不是什么小事。”
沈美娇失笑,单手撑着额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人可真有意思,骂人都这么有水平。
“证据摆在眼前,你不信?”
“不然呢?”蒋雪歌皱眉,“难道我应该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去怀疑自己的老公吗?”
“老公?那刚才的那通电话呢?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老公在外面沾花惹草,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吗?”
“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沈美娇自觉理亏,有些闪躲的避开了蒋雪歌的视线,不甘心的压低声音道:
“蒋总,夹生的饭怎么吃?这你也能忍吗?”
蒋雪歌似是被沈美娇的话荒谬到了,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一眼——花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朴素到寒酸就算了,品味也差到了极点。
“你可能不会理解,毕竟对你来说,几千块就能解决一个月的房租,上万块就能解决一个月的开销。你哪怕穿着一身地摊货、带着一块儿童电话手表就出门上街也没人会在意。但请不要用你的幸福标准来衡量别人,那对别人来说真的很残忍。”
沈美娇一听这话,顿时乐了。
这不装逼装到枪口上了吗?
她穿越回来的时候太仓促,确实没来得及带点啥值钱的东西。
但唯独这块表,还真特么值“点”钱。
她把衬衫袖子往下一拽,整块表盘露了出来——理查德·米勒,Rm系列全球限量款。
“塑料表带不代表就是儿童手表。”沈美娇没憋住,差点直接笑出声,她贼豪气地往后一靠,将蒋雪歌刚刚的打量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香奈儿的高级定制套装,爱马仕的包,华伦天奴的鞋子,不是我说,你这一身加起来,好像没我这块表贵。”
蒋雪歌瞪大了眼睛,她根本没料到对面那人的袖子一拉,下面竟然是一块价值一千多万的表,表情一度有些失控。
“蒋总,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marcus,他爸爸这个样子——”
“够了,不准提我的孩子!”
蒋雪歌厉声打断沈美娇,眉心紧蹙,好不容易维持的伪装也在沈美娇提起儿子的那一刻瞬间崩塌。
“你莫名其妙的冲出来中伤污蔑我的丈夫,你正在毁掉别人的家庭,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有多下作吗?”
“毁掉别人的家庭?”
沈美娇本来对蒋雪歌并无敌意,但在这一刻,她却被蒋雪歌口中的“家庭”二字彻底气笑了。
她直视着蒋雪歌的眼睛,语调满是冰冷戏谑:
“瞧瞧,原来只要我提一提marcus,你也会觉得害怕。怎么,心虚了?”
“荒唐,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要报警了。”
“不是心虚是什么?知道怎么做账,却不知道钱是哪来的吗?”沈美娇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蒋雪歌,一字一顿道:“好一株为母则刚的白莲花啊~”
蒋雪歌嘴唇抿紧。
对面的这个女人明显比她小得多,她说话时的气势虽然嚣张了些,但声调不高,语气也不重,绝对称不上“凶”。
可被她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就像是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锁定了一样,让蒋雪歌本能地感到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我…我不管你跟宁毅有什么恩怨,就算他真的谋杀过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你有本事冲他去,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咋没关系呢?我记得marcus马术老师好像是英国的什么什么伯爵的孙子吧,一节课就要几万块,他花的不是他爸爸的钱?”
沈美娇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继续说道:“你儿子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我也是别人的孩子。你老公为了掩盖罪行,像碾死蚂蚁一样试图碾死我的时候,他有没有考虑过我爸妈?我是独生子,我要是死了,他们就要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失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你伤害无辜的理由!”蒋雪歌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姿态犹如一只护崽的母狮,“你敢牵连到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沈美娇指尖敲着扶手,半晌后,忽而笑了。
“蒋总,你怎么草木皆兵到了这种地步?莫非是你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你老公手上真的有两桩命案,所以才这么心虚我会报复到你儿子身上?”
“……”蒋雪歌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我要你背叛宁毅,和我合作。”
“不可能。”
她和宁毅就算不是一家人,那也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她反水无异于自掘坟墓。
蒋雪歌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冰冷地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美娇眉心微微蹙起“你在权衡利弊……可你当他是丈夫,他却没把你当妻子。”
蒋雪歌嗤笑出声,“婚姻不只有情情爱爱,更多的还是利益,他就是真的出轨了又如何,宁太太这个身份能掌握的资源——”
“你掌握不了资源,”沈美娇打断她,说话时已经动了恻隐之心,语气忍不住轻了几分,“只有玩家才能掌握资源。你不是玩家,你是资产,而且还是动产。”
蒋雪歌额角青筋凸起,一路隐忍维持的体面终于在此刻彻底崩塌,毫不顾忌地歇斯底里了起来:
“你胡说。”
沈美娇垂下头。
她在Abo世界时,也曾被顾岩推到台前做过一段时间的资本玩家。
因此,她太清楚真正坐在牌桌上的玩家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手边永远放着旁边可以押注的筹码,身后永远站着可以随时调动的人手。庞大的系统围时刻绕着他们运转,最新的信息、情报、数据都掌握在他们手里,除此之外,决策团队里的无数精英头脑,更是在殚精竭虑地为他们出谋划策。
牌还没开始打呢,这帮人就已经赢一半了。
或者说……是想输都难。
而蒋雪歌呢?
她虽然是法定代表人,可公司真正的股东却是宁毅。她有的只是表面风光,承担的却是最大的风险。
沈美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晓玥发过来了一条消息——是高瑞谦和杨璐的聊天记录,他们已经在釜底抽薪,逐步布局撤资了。
沈美娇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蒋雪歌,将手机顺着桌子推了过去。
“上城古街的项目,账本已经泄露了,你知道你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吗?”
蒋雪歌额前的碎发滑落黏在了额头,她颤着手想要把头发别在耳后,发丝却卡在了美甲的水钻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你以为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实际上,‘别人’可能已经在准备退路了。”
“这不可能……”蒋雪歌喃喃自语。
“是吗?高瑞谦和杨璐是宁毅的左右手,你不妨去查一下他们最近的资产动向。”沈美娇再次避开了蒋雪歌的目光,勉强压着情绪,继续说道:“蒋总,如你所说,你要的是利益,不是情情爱爱。想通了的话就早点想办法卷着钱跑路。不然你要是去坐牢了,那孩子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