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一味的去模仿萌萌和沈岩的行为方式,所以走了不少弯路。”
电脑屏幕在沈知瑶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白色的矩形,她的神情淡漠而专注,纤细漂亮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在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她竟然仍有余力分神和陈晓玥聊天:
“他们两个擅长随机应变,‘出外勤’有天然优势,很容易就能取得进展,但我们不行。”
陈晓玥早就被她眼花缭乱的操作弄的目瞪口呆,微微张着嘴,低头看了一眼沈知瑶,只为荒唐的确认一下,现在坐在她旁边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人还是AI。
“我们更擅长的是技术操作。”
几个窗口来回切换,信息流庞杂到难以言喻,短短几分钟内,一个全新的、灵巧又精致的木马程序就被打包完成。
沈知瑶大功告成似的伸了个懒腰。
“我把蒋雪歌的微博账号盗了,又做了一个陷阱程序,她在找回账号时,会被抢先一步劫持到这个链接,木马自动植入后,她只要输入一次验证码,我就能得到授权,解锁她的全部权限。”
蒋雪歌的社交媒体有很多,可大多都是海外平台,绑定的都不是国内账号。微信、抖音和小红书倒是可以操作,但这些软件她每天都要高频次的使用和更新动态,她对账号找回界面一定相当熟悉,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端倪。
但微博不一样,这似乎是一个正逐渐淡出蒋雪歌日常生活的app,反而给沈知瑶留下了操作空间。
陈晓玥接过鼠标,有些狐疑的翻看起了页面的访问日志,“她已经多久不更新了?你怎么这么确定她会找回?没准人家连账号丢了都不知道呢。”
鼠标滚轮滚了滚,陈晓玥很快明白了沈知瑶为什么能如此笃定。
蒋雪歌虽然已经整整七年不在微博上更新内容,但她依然会隔三差五的登录账号翻看自己曾经发过的动态,并且登录频率是几年如一日的稳定。对她来说,这个账号大概就像一个记录了无数青春回忆的日记本,放在桌子上时并不起眼,但每每闲下来,就总是忍不住的想翻翻看。
陈晓玥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彻底无言以对。
沈知瑶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跑过来工作了,浑身上下光溜溜的,没了平日里那身性冷淡风格的衣服做伪装,她看起来真跟傻帽没什么区别。然而就是这么个“傻帽”,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解决了让自己头疼好几天的难题。
沈知瑶心里有事从不藏着掖着,她曾真心实意的和陈晓玥反应过很多次——生理反应太频繁,没办法专心工作,脑子变笨了好多。
何陈晓玥从来就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毕竟在她看来,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难题是“求导”解决不了的。
可事到如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也不得不怀疑一下自己的世界观。
要想马儿跑,还真得给马儿吃草。
酒店的电话适时响起,送餐机器人已经到了门口。
陈晓玥穿上拖鞋去拿外卖,包装撕开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垂下了头——又是沈教练点的魔王套餐,正宗的白人饭,口味淡出鸟来,看着就倒胃口。
陈晓玥提着外卖,无精打采的往回走,高瑞谦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
沈知瑶瞥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的接起,说话时的语气低沉又疏离:
“找谁?”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线,高瑞谦先是顿了顿,但很快就听出了端倪:“你不是沈美娇。”
“……”沈知瑶沉默不语。
高瑞谦是既想不通,又看不懂,表情极为复杂的苦笑了一声。
“您又是何方神圣?狸猫换太子?啊?我哎、我高瑞谦,就特么一做小本生意的本分人。我何德何能啊?竟然惹上你们这些个神仙。您老真没必要拿美国中情局搞情报的那一套对付我,我不配、我真不配!”
听着对方这一连串的阴阳怪气,沈知瑶的眉头越蹙越紧。
窒息一般的静默在空气中蔓延,高瑞谦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拿着手机,被逼的在屋里踱了好几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知瑶这话说完,高瑞谦立刻在屋子里翻起了降压药,仰头吃下,又顺了好几口水,这才勉强稳住声线。
“您下次想来,我亲自过去给您开车门,您别装傻了成吗?现在别的事儿都不重要,就有一件事儿,我真得求求您了,您老能不能抽空给我儿子解释解释,到底什么、特么的、叫分身术啊?!”
“分身术……”沈知瑶低声复述了一遍,语调明显有些心虚。
陈晓玥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手机,彻底接管了局面。
“高总,明人不说暗话,你大可开门见山,总和我们聊这些聊斋志异的算什么事啊?”
高瑞谦没见过陈晓玥,却认得出她的声音——那天,就是她一通电话把自己支出了会议室,也是她把涉案的上下游名单念了个整整齐齐。
“你是谁?”
陈晓玥冷笑一声,“你给谁打得电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是陈晓玥?”高瑞谦做梦都没料到所谓的幕后主使竟然是个研三没毕业的研究生,语气难掩震惊,“原来是你……那好办多了。我不管你在谁手底下干活,但可你别忘了,你的履历可不干净。”
“害,我当是什么呢。”陈晓玥声线虽然稳,但手指却在抖,“高总原来是来敲诈勒索的啊。”
“姑娘,是你们翻墙入室在前,话可别说的这么难听。”
“难听?”她下意识的攥紧桌角,嗓子紧到险些失声,“且不提你张口就是造谣别人翻墙入室,就说你拿来敲诈勒索的那个视频,那东西在法律上根本没什么意义。”
“你这话说的可真好笑。”高瑞谦终于收起了姿态,声线沉了几分,“陈晓玥,我不知道你是找了哪个不入流的‘律师朋友’,又让他给你喂了什么样的‘定心丸’,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绝对低估了我手里筹码的分量,也低估了你自己做下的事会对你造成的影响。你年纪还小,很多事,别让人三言两语怂恿,又被稀里糊涂地当了枪使——”
“高总,我不是小孩,你不用吓唬我。”她提高声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演讲,轻笑了一声后无比突兀的问:“不如您猜猜我现在在哪?”
高瑞谦安静几秒,只回了一个字:“哪?”
陈晓玥心跳犹如擂鼓,嘴上却慢悠悠吐出两个字:“香港。”
“……”
高瑞谦默默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现在的局势就像几个人各自拉紧了皮筋的一端,先松手的高枕无忧,后松手的承担反噬,陈晓玥若是现在把名单泄露的消息透给宁毅,那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
这已经不是棘手不棘手的事了。
陈晓玥要是个普通人,早就在他拿出天台的监控视频时就该吓到屁滚尿流了。
那个沈美娇也不一般,同时面对好友过失杀人的法律压力和自己晋升动作导演的极致诱惑,就算定力再强的人也很难不被动摇,只要她签下合同,自己就能随意拿捏她,是生是死,全看自己心情。
但情况偏偏犹如脱缰的野马,在失控的路上越奔越远。
这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高总,我猜,您现在一定在暗地里布局切割,但那么大的资本盘子,说实话,不太好撤吧。”
陈晓玥的额上已经隐隐渗出细汗,但她的脑子却无比清晰。
她压根没料到自己居然有本事和高瑞谦这种人物周旋这么久。
这几天,她一直在密切的监视着高瑞谦的手机,或许是因为掌握的信息差给了她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随着通话的时间越来越久,和对方暴露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慌乱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坦然。
“是你有求于我,”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松弛与平稳,“是你需要求着我,好让我给你的‘逃跑’多留几天空窗期,可是高总,求人可不该是这个态度,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