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玄枢机那断断续续、却冰冷到足以冻结神魂的最后几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需要……内部……手动……引爆。
神风特攻。
一个在旧时代战争中被唾弃的词汇，此刻却化为了唯一的、通往那一线生机的残酷路径。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悲痛，或不忍，最终都汇聚到了王座之上，那个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不行！”
一声怒吼打破了寂静。那是时极烛龙残存的神魂，在一枚作为能量源的王座碎片中剧烈地波动着，发出愤怒的咆哮。
“李牧！你若进去，与送死何异？你的肉身怎么办？你若身死道消，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怒吼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牺牲至此，难道就是为了最后让他们的王，去完成一场十死无生的自爆？
“是啊，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们可以再冲一次！用命去填，总能……”
骚动如野火般蔓延，绝望催生出的最后一点勇气，正被这残酷的现实消磨殆尽。
李牧缓缓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终止万物的力量，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灼的脸，声音平静地反问：
“那你们谁去？”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喧嚣与侥幸。
去？谁有资格去？谁有能力在那片概念的海洋中存活一秒？谁能顶着道诡异仙和红月意志的疯狂污染，去按下那枚决定宇宙命运的按钮？
答案只有一个。
没有人能回答。时极烛龙的魂光黯淡下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李牧站起身，走向指挥席。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联盟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他转身，面对着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上官琼，以及那位在末日中学会了决绝的隙地镇女王，烟夫人。
“我进去后，我的身体会留在这里。”李牧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
“以上官琼将军的‘逆鳞军’为核心，所有残存舰队为辅，结‘绝对守护’战阵。用你们的命，护住我的身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是死命令。”
上官琼与烟夫人猛地抬头，对视一眼。她们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同样的、燃烧着一切的决绝。没有迟疑，没有犹豫，两人同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遵疯王法旨！”
李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计划开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地沉入医疗维生舱的精神链接网络。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李岁安静地沉睡着，秀美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仿佛之前的惊天之战，只是一场让她劳累的梦境。
李牧的意识虚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去打扰。
“这次换我了。”
他在内心深处低语。
“睡个好觉，等我回来。”
神念抽离，李牧走回到那尊由无数痛苦与荣光铸就的诡异王座前，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变得缥缈起来。下一刻，他浩瀚的神念如怒张的蛛网，横跨虚空，精准无比地链接上了那数十枚悬浮在胎盘法则薄弱点之外、如同黑色棺材般的【概念鱼雷】。
神魂离体的过程，开始了。
那不是撕裂，而是分解。
李牧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流。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人格、他对九老的思念、他对李岁的守护之心……一切构成“李牧”这个个体的要素，都在被强行“上传”到冰冷的鱼雷之中。
千刀万剐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这是一种从概念层面将“你”抹去，再重新“写入”的过程。巨大的痛苦让他几欲疯狂，疯神血脉在本能地咆哮，却被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压制。
指挥中心内，王座上的李牧身体猛地一颤，头颅无力地垂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身上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在飞速衰减，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如同蜡像。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条曾抓住失控鱼雷的右臂上，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纹——那道永不磨灭的“概念性损伤”，在神魂离去的瞬间，像是失去了压制的活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着他的肩膀蔓延。
同一时刻，混沌胎盘内部。
李牧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后重新凝聚。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海洋之中。这里没有水，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无数破碎宇宙在毁灭前最后一刻的记忆幻影，如幽灵般飘荡；一行行互相矛盾、彼此冲突的法则公式，纠缠成闪烁的乱码；一条条通往无尽黑暗深渊的虚幻脐带，如同这片海洋中择人而噬的海草。
这里是【概念之海】。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形态——一个依附在其中一枚【概念鱼雷】上的、模糊不清的人形光影。
他成功了。
他成了一名潜入敌后最深处的“潜航者”。
然而，他甚至来不及探查四周的环境，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岁月孤寂与怨毒的意念，瞬间从海洋的最深处锁定了他的存在。
那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嫉妒】。
如同深海中的巨鲨，嗅到了第一滴落入水中的血腥。
这股意念的源头，正是被他预埋在鱼雷矛尖的那一丝“嫉妒”气息所吸引。但其强度，却远超孤辰的亿万倍！
“警告！侦测到王座上的目标生命体征出现未知高频共振！”
遥远的指挥中心，玄枢机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刺耳而急促。
“其神魂正在遭受未知概念层面的锁定与攻击！”
王座上，李牧那具陷入“概念假死”的肉身，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