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抱着怀中温软却无力的躯体，小心翼翼地将李岁平放在王座旁的软榻上，为她盖上一张薄毯。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但当他直起身转过来时，脸上所有的温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刺向联盟的“大脑”——玄枢机。
“坐标！”李牧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出鞘的刀锋，“给我最稳定的那个裂口！”
“王！”玄枢机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不稳定！所有薄弱点都在以皮秒级的速度生灭，它们的位置、强度、属性完全随机！我们的计算力……跟不上它的‘报错’速度！”
指挥中心内，刚刚因胜利而沸腾的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看向主屏幕上那副令人绝望的星图。混沌胎盘的表面，无数光点如漫天萤火，却在疯狂闪烁，没有一处能停留超过一眨眼的时间。
“那就盲射！”时极烛龙的残魂咆哮起来，他的意志体因焦躁而剧烈波动，“随便选一个！我们没有时间了！”
“闭嘴！”李牧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盲射？那是自杀。
【概念鱼雷】只有一发，射偏了，就等于将所有人的牺牲付诸东流。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最终落在了静静悬浮在角落里的九块巨像碎片上。
那是爷爷们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看着那九块闪耀着不同微光的碎片，李牧的脑海中，一个无比疯癫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一个只有九位爷爷才能教出来的、不讲道理的“疯技”。
“玄枢机，”李牧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将那九块碎片，立刻转移到鱼雷发射平台。把它们的能量频率，接入【概念鱼雷】的导航系统。”
玄枢机一怔，问道：“作为法则增幅器使用吗？根据计算，这能提升鱼雷15%的穿透力，但对锁定目标毫无帮助。”
“不，”李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残酷的光芒，“不是增幅器，是‘饵’。”
“饵？”这次连玄枢机都感到了困惑，“王，您的意思是……用它们作为诱饵，吸引胎盘的注意力，在特定区域制造出一个稳定的……”
“不，不是吸引。”李牧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嘲讽。
“是让它‘辨认’。”
他咧开嘴，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它既然那么喜欢吞噬‘优质种子’，那么渴望把我的爷爷们做成养料……”
“我就给它九个最‘美味’的信标。”
旗舰的中央发射平台，那枚由“道诡异仙”与“红月意志”本源融合而成的【概念鱼雷】已经蓄势待发。它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矛盾气息。
此刻，九块巨大的【诡神巨像】碎片被迅速转移至平台，环绕着鱼雷的发射管，缓缓悬浮。
在李牧的意志驱动下，碎片上那属于屠夫的霸道、瘸子的诡谲、药王的生死二气……九种截然不同的神王气息，被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
“玄枢机，”李牧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把这九道气息，投射到我指定的位置。”
“遵命！”
下一秒，九道微弱但纯粹无比的神王气息，跨越虚空，精准地投射在混沌胎盘那庞大躯体上一片空无一物的区域。
正因“逻辑悖论”而陷入剧痛与混乱的混沌胎盘，其自我保护的本能，在这一刻被瞬间触发了。
它“感觉”到了！
是那九个它标记了许久、无比“美味”的种子！是那九团最顶级的、几乎已经熟透的“神源”！
它不知道这是陷阱，它只知道，这是它“回收”程序中的最高优先级目标。
这是一种刻在它宇宙法则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本能。
于是，它那无序的、剧烈的“宫缩”，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聚焦。
所有的痛苦与力量，都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散发着“美味”气息的区域涌去，仿佛一张巨口要将那九道气息一口吞下。
而这个聚焦，导致那个区域的法则，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短暂的凝滞！
“锁定了！！！”
玄枢机的尖啸声几乎要撕裂整个指挥中心！
“目标区域出现法则凝滞！稳定窗口——零点三秒！”
李牧没有丝毫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软榻上安静沉睡的李岁，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进灵魂。
然后，他抬起头，他的声音通过广播阵列，响彻整个疯天庭联盟的每一艘战舰，响彻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那声音里，有对爷爷们的无尽哀思，有对恋人的无限温柔，最终，都化作了对那冰冷宿命的、最彻底的宣战！
“第三乐章——”
“变奏！”
“发射！”
指令下达的瞬间，发射平台上，那枚承载着一切希望与复仇的【概念鱼雷】，被九种不同色彩的光芒包裹着，从发射管中——消失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产生任何光焰，只是突兀地、不讲道理地刺穿了时空，朝着宇宙尽头那颗正在痛苦挣扎的、独一无二的靶心，一往无前。
整个指挥中心，乃至整个联盟舰队，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副巨大的、静止的星图，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场，足以决定宇宙生死的——最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