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天庭,协和殿侧殿。
沉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狂热。
烟夫人捻灭了手中那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长烟杆,烟雾散尽,殿内只剩下她和李牧两人,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率先打破了平静,声音比殿外的虚空还要冰冷:“王,收起你的神迹和领袖光环。我是一个商人,我只谈交易。”
她灰色的眼眸直视着李牧,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人,我的资源,就是我的本金。你的计划,在我看来,是血本无归。”
李牧平静地为她倒上一杯清茶,缭绕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话。
“夫人说得对。那么,这笔交易,你想要什么样的‘利润’?”
他坦然地将这场关乎宇宙存亡的豪赌,拉回到了一场冰冷的商业谈判中。这种姿态,反而让烟夫人准备好的一连串诘难与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审视着眼前的疯王,试图从那张时而温和、时而癫狂的脸上,找出疯狂之外的东西。
良久,她沉声道:“我要一个保证。”
“如果计划失败,疯天庭覆灭,我的人,特别是我那不成器的独女……我需要你用你的‘王座’,承诺亲自护送她的灵魂,去一个没有疯狂的安息之地。”
“这是我的底价。”
说出“独女”二字时,烟夫人那双见惯了无数生死与背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真实得令人心碎的母性悲哀。
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暴露自己最柔软的弱点。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位母亲,在末日面前,为自己唯一的血脉,寻找最后退路的托付。
李牧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摇头。
“这个价码,我不能接受。”
烟夫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因为我们不会失败。”李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子般的笃定,“你的女儿,会亲眼看到一个可以选择自己命运的新世界。我承诺的不是她的安息,是她的明天。”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李牧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度阴冷、扭曲的法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试图侵入烟夫人的识海。
那股波动中充满了孩童般的嫉妒与怨毒,想要将烟夫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动摇,彻底浇灭,并代之以更深的绝望与对立。
又是那个“鬼”。
李牧不动声色,体内的神王骨之力微微一震,一股温润而霸道的金色气息透体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那丝法则波动驱散得无影无踪。
混沌胎盘的深处,蜷缩在原初之茧外的寂神子,发出一声轻咦。
他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精神污染,竟被一股温润但位阶极高的力量挡了回来。他循着那股力量的源头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维度,落在了烟夫人的身上,最终停留在她脖颈上佩戴的一枚古朴玉佩上。那玉佩样式古老,甚至比伪天庭的历史还要久远。
“有意思的‘变量’……”寂神子喃喃自语,将这个发现记了下来。
侧殿内,烟夫人对刚才那场无声的法则交锋毫无察觉。她只是被李牧那疯子般的自信所震动,继而化为一声冷笑:“空口白话,我如何信你?”
李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笑着伸出手,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如同画匠在画布上落笔般,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他们面前的空间,就那么平滑地、稳定地、如同一张被裁纸刀完美切开的纸张般,裂开了一道门。
一道通往未知之地的“折空之门”。
门的对面,不再是疯天庭的建筑,而是隐约传来阵阵人声,甚至有孩童无忧无虑的笑语,混杂着某种……食物的香气?
疯天庭,某处隐秘的角落。
格物真人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新发明的、形似海螺的“远程法则窃听螺”贴在墙上。然而,仪器里除了“滋滋”的电流声,就只剩下李牧为烟夫人倒茶时,“咕嘟咕嘟”的清晰水声。
“奇怪,难道侧殿被某种更高级的静音结界保护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侧殿中,李牧对着那道稳定的空间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同一个邀请大客户视察自己核心产业的商人,语气轻松而诚恳。
“夫人,验货的时间到了。”
“请。”
烟夫人看着那道稳定的、代表着对空间法则绝对掌控力的门户,又看了看李牧那双不容置疑的、清澈又疯狂的眼睛。
她知道,这既是邀请,也是挑战。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站起身,将那杯未动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了一杯烈酒。
她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入了那扇门。
“好。”
“我就看看,你的‘利润’,到底是什么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