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环视着大殿内一张张死灰般的面孔，平静地为这场绝望的演出，拉上了帷幕。
“基于现有数据，常规突围、固守、乃至献祭部分战力以求偏安的策略，共计一千三百四十七种，已全部推演完毕。”
她的话音落下，巨大的【法则推演沙盘】上方，所有纷繁的星图与模型尽数隐去，只剩下几个由血色光芒构筑出的、冰冷刺骨的大字。
【幸存率：0.00%】
这四个零，如同四口棺材，钉死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它们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份来自宇宙法则的、不容置辩的最终判决书。
大殿内，有领袖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呜咽般的呻吟。
“现在，”李岁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推演最后一个方案。”
众人麻木地抬起头。
李岁没有看任何人，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新的指令被输入沙盘。
李牧的计划。
【主动总攻，放弃防御，集结所有力量，攻击胎盘本体，旨在进入‘原初之茧’。】
沙盘上的景象瞬间切换，变得无比惨烈、无比壮烈，也无比……愚蠢。
代表着联盟所有力量的金色光点，不再有任何战术和阵型，如同一群扑向恒星的飞蛾，决绝地、悍不畏死地冲向了那代表着【混沌胎盘】的巨大黑色漩涡。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金色的光点在接触到黑色漩涡边缘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火绒，大片大片地熄灭。没有爆炸，没有抵抗，只是单纯的、高效的湮灭。
白骨将军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幅等同于集体自杀的画面。
烟夫人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像是在嘲笑这最后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疯狂。
然而，就在代表李牧本人的、那颗最核心最璀璨的金色光点，即将被黑色漩涡吞噬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整个【法则推演沙盘】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被撕裂的警报声！无数从未见过的、充满矛盾的法则符号和乱码在沙盘上疯狂跳动、碰撞、湮灭！
“逻辑崩溃！”格物真人从座位上弹射而起，指着沙盘失声尖叫，“沙盘的法则计算引擎过载了！它……它正在自我矛盾！它无法理解这次攻击！”
沙盘模拟的是法则，而李牧的计划，正在攻击法则本身！
李岁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身后的红月王座光芒大放，她的“绝对理智”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强行介入到沸腾的沙盘中，仿佛一个顶级程序员在为濒临崩溃的系统编写紧急补丁。她以自己的神魂作为临时的“操作系统”，将那个导致崩溃的、无法被理解的“变量”，强行隔离了出来，逼迫沙盘继续运算。
剧烈的颤抖之后，沙盘终于在崩溃的边缘，给出了最终的推演结果。
一行新的、同样由血色构筑的大字，缓缓浮现。
【失败率：99.99%】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数字，和0%的幸存率，又有什么区别？绝望，依旧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但，就在所有人准备迎接最终的死刑判决时，在那行血色大字的下方，一行由金色光芒构成的、如风中残烛般不断闪烁的小字，顽强地、执拗地浮现了出来。
【当‘变量·牧’的神王骨与疯神血在原初之茧内部发生湮灭反应后，结果……】
【……无法预测。】
“无法预测？”
千眼叟，这位以观测和计算万千可能性为生的情报商人，全身植入的上千颗晶石义眼，在这一刻，第一次整齐划一地停止了所有光芒的闪烁，仿佛集体死机。
这四个字，颠覆了他所有基于概率的认知，在他的世界里，“无法预测”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烟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那四个金色的字，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因为纯粹的震惊而失去了所有表情。
对一个赌徒和商人而言，“失败率99.99%”意味着血本无归。
但“无法预测”……
“无法预测”就意味着“变数”！意味着以小博大的终极可能！意味着在那万亿分之一的、不可能的缝隙中，藏着一个足以翻盘的未来！
她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协和殿内所有领袖，都在咀嚼着“无法预测”这四个字所带来的、混杂着剧毒与蜜糖的诡异滋味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那声音宏大、冰冷、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仿佛由亿万个精密齿轮相互摩擦、共同构筑而成。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整个协和殿，也同时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对‘系统bUG’的分析很有趣，但缺少核心数据。”
“或许，我可以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