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室内,万籁俱寂。
李牧阖上了双眼。
他身后的疯天庭,像一头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伤痕累累的巨兽,在短暂的喘息中舔舐着伤口。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神源雪崩带来的法则创伤,以及那被称为“孤寂”的、属于寂神子的法则之毒。
他修复了最重要的“星脉洪炉”,用一场堪称神迹的“回炉重造”,强行将联盟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他也清楚,那只是杯水车薪。
烟夫人单膝跪地时眼中的信赖,上官琼递交损失报告时话语中的沉重,格物真人看向自己时那狂热到近乎崇拜的目光……这一切,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重量,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王座的余温尚在,但寒意已从宇宙的尽头弥漫而来。
他不能等。
“这一次,是为了他们。”李牧在心中默念。
他探手入怀,握住了那枚自王座上崩落的、属于“总设计师”的【神王骨碎片】。
与九位爷爷留下的骨血不同,这枚碎片中蕴含的意志并非疯癫与狂暴,而是一种极致的、创造万物的秩序与守护万物的孤高。
神魂之力流转,将这枚温热的骨片作为信标。李牧的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向着那片他曾踏足过的、位于圣墟最深处的亡者国度,发出了呼唤。
“守骸人。”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法则风暴。
回应几乎是瞬间抵达。
一道由纯粹秩序之力构筑的、无比稳定的金色通道,无声无息地在他神魂面前展开。通道的另一端,是那片熟悉的、充满了静止与死寂的国度。
这与上次那段九死一生的凶险旅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牧知道,这是身份的改变。上一次,他是闯入者;这一次,他是被认可的“归来者”。
他的神魂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了【寂灭神陵】的入口。
那个由概念构成的枯槁身影,已在门口静候。
见到李牧,守骸人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地、郑重地躬身,对他行了一个无比古老、仅存于神话中的神王之礼。
“欢迎,归来者。”
李牧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再次踏上了那条“万古寂静回廊”。
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廊道两侧,那些由太古英灵残响所化的雕像依旧静立。但这一次,当它们感应到李牧神魂中那枚碎片所补完的、完整的王座气息后,异变陡生!
嗡——
一尊手持断剑的雕像,最先发出了低沉的、如同金石相击的共鸣。紧接着,这共鸣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嗡!嗡!嗡!
整条回廊,数以万计的英灵雕像,仿佛从万古的沉睡中苏醒,齐齐发出共鸣!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认可与托付的重量,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在迎接他们唯一君王的归来。
“他们认可了你。”守骸人平静地解释,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颤抖,“认可你有资格,背负他们的失败,以及他们的荣耀。”
李牧沉默地走过回廊。他能感受到,那份认可并非嘉奖,而是托付。是将一个纪元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上。
穿过回廊尽头,守骸人带领李牧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圆形大厅。
这里是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大厅的四壁,便是那幅传说中的【遗音壁画】。
此刻的壁画一片死寂。但李牧只是看着它,就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能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感受到亿万英灵不屈的意志,以及最终汇聚而成的、足以压垮宇宙的无尽悲鸣。
黑暗中,无数神王高举兵器,冲向一个巨大黑暗漩涡的轮廓,依稀可见。
“它是由他们的终焉执念所铸。”守骸人指向壁画中心,那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现在,请放入钥匙。”
李牧走上前,他知道,“钥匙”指的便是自己手中的【神王骨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那枚碎片,缓缓按入凹槽。
严丝合缝。
在他按入的瞬间,整个壁画轰然亮起!
那并非是光!而是由无数声音、情感、记忆、意志汇聚成的洪流,如同宇宙开辟的第一缕弦音,在他的神魂之中悍然炸响!
壁画上,那无数冲锋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李牧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年轻的屠夫正扛着剔骨刀,咧着嘴狂笑;年轻的村长手持一卷星图,眼神睿智而坚定;还有那位光芒万丈、如太阳般耀眼的曦和神君……
他们的面容上,都充满了希望与决绝。
“这一次,你不再是旁观者。”守骸人最后的声音,如同警钟般在李牧耳边响起,“你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亲身感受那一切。记住,在无尽的绝望中,找到那唯一的希望,否则,你将与他们一同,永远被困在这最后的悲歌里。”
话音未落,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从壁画中传来!
李牧的神魂不受控制地被扯离原地,如同一颗被巨大引力捕获的流星,狠狠地、身不由己地,被吸入了那片由光影和记忆构成的、属于太古时代的宏伟战争画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