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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殿内一片死寂。

先前那两个恐怖的预言,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众人透过殿门,望向殿外那片正在褪色的、苍白的天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疯狂蔓延。

“走,出去看!”李牧低喝一声,率先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他一把拉住身边身形微晃的李岁,带领着新盟约的所有核心成员,冲出了大殿,直奔疯天庭最高的观景台。

当他们站在观景台的边缘,俯瞰整个真实界时,那份寒意化为了具体的、令人窒息的惊骇。

不仅仅是天空。

整个世界的“色彩”似乎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远方的山川失去了苍翠,奔流的江河褪尽了蔚蓝,疯天庭那些本该光怪陆离的建筑,此刻也尽数化为单调的灰白。

世界,正在变成一幅苍白的遗照。

“这……这是什么?”格物真人声音发颤,手中的仪器滑落在地都未曾察觉,“法则……法则的色相维度正在被剥离!”

李牧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那无尽虚空的背景。

在那里,在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一切维度的、现实的“幕布”之上,变化开始了。

无法计量的黑暗星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无法定位的奇点疯狂汇聚、旋转,如同亿万条奔向归宿的死鱼,逐渐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朋的“虹膜”。

时空本身的结构开始浮现出肉眼可见的裂痕,那些裂痕曲折蔓延,交织成一片片血丝般的恐怖纹路。

而在那“虹膜”的最中央,绝对的“无”正在凝聚。那是一种比任何黑暗都更纯粹的空洞,仿佛宇宙被戳穿了一个洞,所有的光、物质、乃至概念,都在那里被彻底吞噬,最终,形成了一个纯黑的“瞳孔”。

一只眼睛。

一只由整个宇宙作为眼眶的巨眼,正在缓缓成型。

观景台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他们惊恐地仰望着这末日的奇观,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眼睛”的尺度超越了他们的理解,仿佛他们所处的整个世界,连同脚下的疯天庭,都只是其眼白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它的形成过程缓慢、庄严,带着一种创世般的宏伟,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的灭世死寂。

“它在……看我们?”上官琼喃喃自语,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在这一刻,无论是疯天庭里手舞足蹈的疯子,还是逆鳞军营地里枕戈待旦的士兵;无论是在隙地镇清点着财富的商人,还是在真实界某个角落里,蜷缩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凡人;甚至是在道诡界最深处,那些蠕动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所有的一切,都本能地停止了活动。

它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了那只正在天穹之上、在所有时空之外,缓缓成型的巨眼。

“障眼法!一定是幻术!”千幻道人最先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本能地施展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幻术神通,“万象森罗,诸法空相!给我藏起来!”

霎时间,绚烂的霞光将整个观景台笼罩,仙山楼阁拔地而起,龙凤呈祥的幻象环绕飞舞,试图将众人从那巨眼的凝视下隐藏。

然而,幻术刚刚成型,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力量便从天而降。

仙山、楼阁、龙凤、霞光……所有一切,都如同被清水冲刷的沙画,在一瞬间流逝、褪色,消散得无影无踪。

千幻道人制造的虚假仙境,连一息都没能撑过。

幻象散去,露出了他躲在石桌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狼狈原形。

在这只眼睛面前,一切虚假和幻象都不复存在。

终于。

伴随着一声无法被听见、却在所有生命灵魂深处炸响的轰鸣,那只由无尽星云和破碎时空构成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其浩瀚与恐怖的【分娩之眼】,缓缓地、完全地睁开了。

一道目光,从那纯黑的瞳孔中投下。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没有任何意志。它并非攻击,只是一道纯粹的、冰冷的、将一切归零的“程序化宣告”。

被这道目光扫过的瞬间,观景台上的所有人,身体都是猛地一僵。

上官琼、烟夫人、格物真人、静默女士……他们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删除”了。

是希望。

是计划。

是明天。

所有指向“未来”的概念,都在脑海中被这道目光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对的“当下”,以及紧随其后的“终结”。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几名意志较弱的疯天庭修士,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神魂已然崩溃。

上官琼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手中的长枪,那柄曾承载着她守护信念的武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重得她几乎无法握持。她守护的意义是什么?守护他们的“明天”?可“明天”这个词,已经在她的认知里消失了。

烟夫人的眼神也失去了所有精明和算计。她毕生追求的利益,其价值完全依赖于时间的延续。当“未来”不复存在,所有的财富都变成了一堆无意义的垃圾。

就连李岁,她那“绝对理智”构筑的精神防线,也在这道目光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的逻辑系统,正在被这种“否定未来”的更高层级逻辑所粗暴地覆盖、格式化。她的脸色,变得比雪还要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整个观景台上,只有一个存在,受到的影响最小。

是李牧。

因为一个纯粹的疯子,他的世界里,本就没有“未来”和“计划”这种概念。他永远活在混乱、即兴、毫无逻辑的“当下”。

他的疯癫,在这场针对“未来”与“希望”的概念打击面前,意外地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他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或精神崩溃的盟友,看着那个在他身旁,眼中光芒正在飞速黯淡的李岁,再抬头看向那只占据了整个世界、冰冷宣告着终结的巨眼。

李牧咧了咧嘴。

他知道,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