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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初次的领悟,李牧和李岁不再尝试去控制和驾驭,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神魂,任由那片混沌之海中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向对方。

没有防御,没有保留。

在李岁的精神世界里,她“看”到了李牧的过去。

那不是波澜壮阔的史诗,只是一些被珍藏在心底的、零碎的日常。

她看到,魁梧的屠夫爷爷脸上挂着憨厚又诡异的笑容,将那把能斩开维度的裂界刀高高举起,却只是为了“砰”地一声,劈开一个冰镇西瓜,然后把最甜的中心那一块,笨拙地递到小李牧嘴边。

她看到,面色一半红润一半铁青的药王爷爷,面无表情地逼着小李牧吃下一株剧毒的“断魂草”。而在小李牧疼得满地打滚、最终昏死过去后,老人却背过身,用那双沾满毒液的手,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看到,村长爷爷蹲下身,握着小李牧肉乎乎的小手,用自己的指尖,在他稚嫩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地画下了那个代表“终止”的、扭曲而神圣的第一个疯纹。那时的村长,眼神郑重得像是在托付一个世界。

一幕又一幕。

瘸子爷爷的折纸游戏,瞎子爷爷的听风辨雨,司婆婆的绕指成衣……

李岁终于彻底理解了。李牧的“疯”,从来都不是无根的混乱,更不是纯粹的破坏。那是由无数份这样“畸形的守护”与“错位的爱”,共同编织而成的、保护他内里那份纯真不被世界磨灭的……铠甲。

而在李牧的精神世界里,他也“看”到了李岁的过往。

那是一幅更加孤寂、更加漫长的画卷。

他看到,在永恒黑暗、万物扭曲的道诡界,一个瘦小的、穿着素白长裙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疯狂低语中,固执地点亮了第一盏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理智之灯。她的周围,是整个世界的敌意。

他看到,为了保护那些追随她的、同样渴望理智的同伴,她一次又一次,用冰冷到极致的逻辑,将自己心中泛起的每一丝情感、每一缕波澜,毫不留情地压制、冰封。她告诉自己,情感是弱点,是疯狂的入口。

他看到,在被红月意志侵蚀的无数个日夜里,她独自对抗着那来自宇宙终极的污染。她的灵魂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反复撕扯,那种迷茫、抗争与刻骨的孤独,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

李牧也终于理解了。李岁的“理”,从来都不是无情的规则,更不是天性的冷漠。那是为了在灭世的疯狂浪潮中,拼死守护住“人性”这艘小船,而不得不为自己戴上的、一副名为“绝对理d智”的沉重枷锁。

在这一刻,他们的神魂彻底交融,再无隔阂。

“你”和“我”的概念消失了。

只剩下“我们”。

李牧那头代表“疯癫”的黑色巨龙,彻底平息了狂暴。它温顺地低下头,巨大的龙躯在李岁的意志下开始拉伸、弯曲,心甘情愿地化作了一张巨大、柔韧、仿佛可以拉伸万里的“疯癫之弓”。弓身上,无数疯癫的符文如星辰般流转。

而李岁那座代表“理智”的永恒冰山,也在这份共鸣中彻底融化。它不再抗拒变化,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晶莹剔剔、闪烁着秩序之美的“理智之弦”。琴弦绷紧,发出了宇宙诞生之初最和谐的微响。

弓与弦,终于诞生。

他们开始尝试演奏。

李牧疯癫的意志化作天马行空、完全不可预测的主旋律,时而如狂风过境,时而如孩童梦呓。而李岁绝对的理智,则化作最精准的和弦与节拍,为这奔放的旋律提供了稳定的框架与坚实的逻辑。

一曲时而狂暴、时而静谧,既荒诞又和谐的乐章雏形,开始在这片精神世界中缓缓谱写。

……

外界,疯天庭。

主防御结界彻底破碎。

无数燃烧的陨石和被命运之力污染的畸变体,如决堤的潮水,涌入了这座刚刚建立的疯癫乐土。

上官琼带领着最后残存的数百名逆鳞军,在通往中央广场的阶梯前,筑起了最后一道血肉防线。她的金色甲胄早已布满裂痕,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依旧坚定。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边,是烟夫人。她麾下那些以冷酷高效着称的精锐,此刻也仅剩下数十人,个个带伤。

烟夫人从怀里掏出一根造型特制的、雕着诡异花纹的长烟杆,扔给了上官琼。

“抽一口,隙地镇的特产,能让你暂时忘掉恐惧。”

上官琼看着她,接过了烟杆,却没有点燃,只是紧紧握在手里。

两人并肩而立,准备死战。

在绝对的末日面前,她们之间所有的分歧与理念之争,都已烟消云散,达成了一种悲壮而无言的和解。

天空之上,北极紫微的本体虚影缓缓降临,俯瞰着战场。他如同欣赏戏剧的观众,看着下方蝼蚁般徒劳的抵抗,用一种悲悯而又优越的口吻,向整个世界宣布:

“感谢你们的挣扎,为这场盛大的献祭,增添了最悦耳的绝望。现在,见证一个世界的终结,与我的飞升吧!”

随着他的宣告,天空中央,所有星轨信标的力量汇聚到了极致,开始疯狂撕裂空间。一个散发着纯粹“无”之气息的漆黑裂口正在飞速成型,如同宇宙张开的巨口,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物质与法则。

“不对……不对!我明白了!”

指挥中心的残骸里,幸存的格物真人看着仪器上所有读数都指向一个“归零”的理论奇点,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器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不是要献祭!献祭还需要祭品!他是要彻底删除!删除真实界这个‘错误’的程序,以此换取他自己进入混沌虚无的‘门票’啊!”

这绝望的真相,通过最后的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个残存战士的耳中。

上官琼的身体剧烈一震,但她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敌人,望向身后那片宁静的区域——那里,是疯天庭的居民区,是她发誓要守护的凡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频道发出了最后的演说:

“我们……生于乱世,死于守护。为我们身后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为了让他们还能有梦可做……死得像个样!”

话音落下,一颗体积最大、凝聚了所有毁灭之力的“终焉陨石”,脱离了阵列,改变了轨道,笔直地、精准地砸向了李牧和李岁闭关的那个毫不起眼的食物冷库!

北极紫微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准备欣赏这最美妙的最终乐章。

“冲!”

上官琼和烟夫人对视一眼,带领着最后的士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颗代表终结的陨石。她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争取最后一秒,哪怕她们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

也就在这瞬间——

精神世界里,【疯理智协奏曲】的最后一段乐章,在两人完美无瑕的配合下,如天上之水,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整个精神世界都充满了和谐而强大的韵律,再无一丝冲突。

外界,冷库之外。

就在那颗终焉陨石即将触及冷库,就在上官琼和烟夫人的身影即将被毁灭光芒吞噬的瞬间——

那扇不起眼的、结满了厚厚冰霜的铁门,连同周围的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腻的齑粉。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既疯狂又秩序、既喧嚣又静谧的“旋律”,从那片黑暗的门洞中扩散开来。

旋律所过之处,时间、空间、能量、法则……

万物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