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最终还是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始终与陆承煜保持着距离,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景上,刻意不去看身边的男人。
陆承煜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抬手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黑咖啡,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温知予的身上,不曾移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疏离,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思念,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再也无法忽视。
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他心中永远的结。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那个曾经黏着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为什么会在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他找了她很久,却杳无音信。
这些年,他努力打拼,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陆氏集团的总裁,风光无限,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可他却始终孤身一人。
旁人都说他眼光高,心高气傲,看不上旁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看不上,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
重逢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沉寂多年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那份被他深埋的心动,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来得汹涌,来得迟滞。
原来,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哪怕时隔多年,哪怕历经波折,也依旧会在看见那个人的瞬间,重新苏醒。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良久,陆承煜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温知予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无波:“挺好的,谢谢陆总关心。”
客套,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承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微微发闷,他知道,她还在怪他,怪当年的自己,没有留住她,怪当年的懵懂,错过了彼此。
“毕业后,去了哪里?”他又问,语气依旧温和。
“国外,读了几年书,刚回来不久。”温知予简单地回答,不愿多说半句。
她不想和他聊这些,更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
回国,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以为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足以让两人永不相见,却没想到,命运如此弄人,不过短短数月,便让他们重逢。
“刚回来?”陆承煜的眼神,微微亮了亮,“在这边工作?”
“嗯,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
“设计公司?”陆承煜微微挑眉,记忆里,温知予从小就喜欢画画,对设计有着极高的天赋,如今做了设计师,倒也算是如愿以偿,“哪家公司?或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温知予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冷,带着一丝戒备:“陆总说笑了,陆氏集团是大企业,我们小公司,高攀不起。”
她的话,带着明显的抵触,让陆承煜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温知予,”他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们没必要这样。”
“那陆总觉得,我们应该怎样?”温知予反问,眼底带着一丝自嘲,“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把酒言欢?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认识?”
她的话,尖锐又直接,戳破了两人之间看似平静的假象。
陆承煜看着她眼底的痛楚与倔强,心头一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他们之间,横亘着七年的时光,横亘着当年的误会与遗憾,再也回不到从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沉默,再次笼罩在两人之间。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不曾停歇。
温知予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英俊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脸庞,心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
她怎么会忘,怎么可能忘。
那些年少时光,点点滴滴,都刻在她的心底,从未消失。
她记得,高中校园里,梧桐树下,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逆光而立,对着她笑,眉眼弯弯,惊艳了整个盛夏;
她记得,晚自习后,他骑着单车,载着她穿过长长的街巷,晚风拂过,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是她闻过最安心的味道;
她记得,她生病时,他笨拙地给她买药,照顾她,眼神里的担忧与心疼,真切得让她心动;
她记得,毕业前夕,他拉着她的手,眼神认真地对她说:“知予,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她以为,他们会真的一辈子在一起,以为熬过高考,便是繁花似锦。
可她没想到,命运给了她最甜蜜的期待,却也给了她最残酷的打击。
家庭的变故,让她不得不选择离开,不得不放弃那段还未开始的感情,不告而别,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最深的痛。
她不敢联系他,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更怕耽误他的前程。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会慢慢忘记她,开始新的生活,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却没想到,七年之后,重逢依旧让她如此狼狈,如此失控。
她更没想到,再次见到他,那份被她压抑多年的心动,会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迟来的心动,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酸涩,在心底疯狂蔓延。
陆承煜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知道,她心里有事,当年的离开,绝非她本意。
这些年,他无数次猜测过她离开的原因,却始终没有答案。他怨过她的不告而别,怨过她的狠心绝情,可更多的,是担心,是思念。
“当年,为什么走?”良久,陆承煜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七年的问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温知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我想知道原因。”陆承煜固执地说,目光紧紧盯着她,“温知予,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定要知道,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遗憾,他需要一个答案。
温知予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年少无知的心动,当不得真。”
她用最残忍的话,试图斩断所有的过往,也斩断自己心底最后的念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疼。
陆承煜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变得黯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合适,年少无知当不得真。
原来,他珍藏了七年的心动,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年少无知的闹剧。
他以为的刻骨铭心,不过是她的随口一提。
心底,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松开紧抿的唇,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失望:“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温知予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疼,可她却没有回头,没有解释。
有些苦衷,注定只能自己承受,有些遗憾,注定只能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