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温柔地覆盖住凤凰池的右区。
街心的戏台早已灯火通明,悬挂的琉璃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台下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连屋顶和树梢上都爬满了人,只为一睹凤声班的压轴好戏。
玲羽主演的《九尾狐渡海》。
夏羽挤在后台入口的角落里,视线穿过忙碌的学徒,紧紧盯着舞台。
他能清晰地看到,玲羽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戏服,头戴点翠凤冠,四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正随着音乐的节奏,迈着轻盈的台步走到舞台中央。
“好!”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玲羽站定,目光扫过台下,眼神清冷而专注。
随着伴奏的胡琴响起,她缓缓张开嘴,清亮婉转的唱腔如同山涧清泉,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喧嚣。
她唱的是九尾狐为救苍生,渡海求取仙草的片段,时而哀婉动人,时而激昂慷慨,每一个转音、每一个身段都恰到好处,将九尾狐的坚韧与深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夏羽看得有些出神。他从未见过玲羽如此投入的样子,平日里那个毒舌又爱怼人的北极狐,此刻在舞台上仿佛变了一个人,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戏台的屋顶。“再来一个!”“玲姑娘太棒了!”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玲羽站在舞台中央,微微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等掌声稍歇,她才开口,声音通过符文扩音器传遍全场:“感谢各位今晚的捧场。”
她的声音褪去了戏腔的婉转,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很抱歉,这是我最后一场演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满是不解和惋惜的声音。
“我很荣幸,能在兽域最繁华的城市,为大家献上这场汇演。”
玲羽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万家灯火,眼中闪过一丝留恋,却很快变得坚定,“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再留在戏台了。”
说完,她再次躬身,转身准备退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舞台上空突然出现了几个扭曲的黑色漩涡,如同漂浮在空气中的墨点,迅速扩大成丈许宽的虫洞。
虫洞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那是什么?!”
“虫洞?!”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人们惊慌失措地向四周逃窜,推搡踩踏的声音不绝于耳。
夏羽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握紧了拳头,不好!
几乎在他念头升起的同时,五个穿着黑色铠甲、武装到牙齿的兽人从虫洞里走了出来。他们头戴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里握着闪烁着寒光的电击弩箭,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拦住他们!保护玲姑娘!”凤声班的班主惊呼着,想要让护卫上前,却被为首的兽人一记眼刀吓退。
为首的兽人身材高大,面甲上刻着一道蛇形纹路,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要退台的玲羽,发出沉闷的笑声:“千面戏子,果然名不虚传。”
玲羽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惊讶很快被警惕取代:“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蛇纹面甲兽人举起手中的电击枪,对准玲羽,“重要的是,组织对你的变形术很感兴趣,能改变样貌,还能获得对方能力的特殊技能,真是令人着迷。”
他身后的四个兽人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将玲羽困在舞台中央。
“烧羽扭笔小队的成员,果然藏在这里。”蛇纹兽人冷笑一声,“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台下的骚乱更加剧烈,有人哭喊着:“又是抓戏子的!前几天城西的戏班班主就被抓走了!”“快跑啊!”
夏羽心急如焚,想要冲上台,却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死死挡住。
他看着舞台上被包围的玲羽,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些人知道玲羽的身份,还知道她的能力,显然是有备而来,绝不是禹家的人。
就在这时,被包围的玲羽突然歪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完全没有被包围的慌乱。
“想抓我?”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手腕上的空间手镯瞬间闪烁起耀眼的光芒,“既然知道我千面戏子的名号,还选择在我的领域击败我,真是愚蠢至极。”
随着她的动作,一把比她身高还长的硕大战镰凭空出现在手中。
镰刃泛着冰冷的蓝光,边缘缠绕着淡淡的黑雾,与她雪白的戏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找死!”为首的蛇纹兽人冷哼一声,挥手道,“拿下她!”
两个兽人立刻端着电击弩箭冲了上来,枪口闪烁着滋滋的电流。
玲羽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她的头发瞬间变成了深紫色,皮肤浮现出暗金色的魔纹,原本雪白的戏服变成了黑色的蕾丝长裙,背后的四条狐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巨大的黑色蝠翼。
她变成了暗星魔女,北冥城曾经的第一法师,吸收了整个兽域黑暗魔法,实力强大的犬族少女。
“太慢了。”玲羽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魅惑,背后的蝠翼一振,身形瞬间出现在左侧那个兽人身后,手中的战镰带着破空的锐啸横扫而出。
“噗嗤!”
镰刃轻易地切开了兽人身上的铠甲,如同切豆腐般划过他的腰侧。
那兽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捂着伤口跪倒在地,铠甲下渗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战镰上淬了特殊的毒素。
右侧的兽人见状,立刻调转弩头,对准玲羽扣动扳机。一道蓝色的电流束呼啸着射来。
玲羽蝠翼一煽,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飞,轻松避开电流束。
她在空中扭转身体,战镰反手劈下,镰柄精准地砸在那兽人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兽人惨叫一声,电击弩箭脱手飞出。
玲羽落地时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舞台的柱子上,昏了过去。
不过瞬息之间,两个兽人就被解决。
台下原本惊慌的人群,此刻都看呆了,忘了逃跑,只剩下震撼的抽气声。
“有点意思。”蛇纹兽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冰冷,“一起上!”
剩下的两个兽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来,一个挥舞着合金战刀,一个继续用电击弩箭扫射。
玲羽冷笑一声,蝠翼再次展开,身形在舞台上高速移动,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她不与对方硬拼,只是利用速度不断游走,战镰如同死神的触角,时不时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铛!”战镰与合金战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玲羽借势向后飘飞,避开另一道电流束,同时手腕一翻,战镰的锁链突然延长,如同鞭子般缠住了持枪兽人的脚踝。
“下来吧!”她猛地一拽,那兽人顿时失去平衡,摔了个四脚朝天。
玲羽欺身而上,战镰架在他的脖子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最后一个挥刀的兽人见状,怒吼着从侧面砍来。
玲羽头也不回,背后的蝠翼突然射出几道黑色的尖刺,精准地钉在他的肩膀上。
“啊——!”兽人惨叫一声,战刀落地。
转眼间,四个兽人全部被解决。
玲羽收起蝠翼,变回北极狐的模样,只是身上的戏服已经有些破损。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战镰挑起蛇纹兽人的面甲,笑道:“就这点能耐,还想抓我?”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看戏时还要热烈。
夏羽也松了口气,正准备挤上台,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
就在玲羽洋洋得意的瞬间,那个被她用战镰架住脖子的兽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他的手腕微微一动,藏在袖口的一枚微型发射器突然射出一道银色的电索,如同毒蛇般缠向玲羽的脚踝。
“小心!”夏羽的惊呼声穿透人群。
玲羽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电索瞬间缠住她的脚踝,强大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呃啊——!”玲羽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手中的战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玲羽!”夏羽再也顾不上周围的人群,猛地运转灵力,纵身一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人墙,落在舞台上。
“抓住她!”蛇纹兽人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扛起昏迷的玲羽。
“休想!”夏羽眼中杀意暴涨,手中瞬间凝聚出冰棱,如同暴雨般射向蛇纹兽人。
同时他一个箭步冲到玲羽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蛇纹兽人连忙用手臂格挡,冰棱砸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没能伤到他。
他看了一眼迅速逼近的夏羽,又看了看周围开始聚集的护卫,眼神阴狠地啐了一口:“撤!”
剩下的几个还能动的兽人立刻再次打开虫洞,,转身就要冲进虫洞。
夏羽怒喝一声,捡起地上的战镰,灌注灵力后猛地掷出。
战镰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虫洞边缘,将一个正要钻进去的兽人劈成了两半。
“快走!”蛇纹兽人见状,也顾不上玲羽了,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地冲进虫洞。
黑色的漩涡迅速缩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舞台上只剩下倒地的几个兽人尸体和昏迷的玲羽。
夏羽立刻冲到玲羽身边,将她抱起来,焦急地喊道:“玲羽!玲羽!醒醒!”
他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只是被电流击晕,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玲羽在他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夏……夏羽?”
“我在。”夏羽扶着她坐起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玲羽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脚踝,皱着眉问:“那些人……是禹家的?”
夏羽的脸色异常凝重,缓缓摇了摇头:“不是。”
这些人,来自一个更神秘、更危险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