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温凝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淮川靠坐在冰冷的病床上,眼角滑下一滴清泪,嘴里还喃喃,“……是谁?”
温凝稀奇地在谢淮川面前蹲下身子,“谢教授,你还会哭啊?”
在她印象里,谢淮川一直是清正端方、沉稳温润的,她一直以为,无论发生再大的事,他也不会哭。
可现在,对方竟然哭了……
对于她的问话,谢淮川没有半点回馈,她觉得奇怪。
他不是无礼的人,哪怕再不喜欢的人向他打招呼,他也会给予最基本的回应。
她抬手在谢淮川面前挥了挥,对方不光听不到,更看不到她。
她觉得奇怪,站起身,环望四周。
这里是医院抢救室,各种仪器还在‘滴滴滴’得响。
病床上还躺了个盖着白布的人,白布从头盖到了脚,作为医学生的温凝知道,这表示那人已经死亡。
温凝低了头,为对方默哀了会儿。
可这时,脑子里的记忆涌来。
她不是在请唐也吃饭吗?
但现在为什么会在医院?
啊,对了!
她误食了可可粉制作的红烧肉,引发过敏反应了,她似乎还记得唐也吼着让人叫救护车……
想到这儿,温凝再次看向那病床上的人。
……不会吧。
老天爷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应该不会又这么草率地夺走她的命吧?
她正疑惑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忽急忽缓,一脚重一脚轻地朝抢救室这边而来。
那脚步声凌乱又急促,温凝光从脚步声都能听出对方此时急切又慌乱的情绪。
她耐着性子,压下心头恐慌,凝神注视着抢救室大开的门,如果来的人是她认识的,那她……
一、二、三……
可她数到三时,那脚步声却停了,温凝能感觉到那人就站在门后,似乎在思考着该不该进来。
温凝勾着手,默念,“进来、进来……”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脚步声又渐渐走远。
这时,谢淮川动了,他大声道:“小望!是小望吗?!”
他声音一出,脚步声骤停。
“是小望对吧?”谢淮川执着道:“是你的话,进来看最后一眼吧,按照医院制度,她无亲无故,人没了很快就要被拉去火葬场……”
没等他话说完,门外的脚步声陡然变急,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可见对方情绪多激动。
就在温凝紧迫地注视下,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
是谢望!
他深邃的眉眼紧紧皱着,薄唇紧抿,满脸怒容,疾冲过来照着谢淮川脸上就是一拳。
而后,温凝听到谢望压抑到极致而嘶哑的嗓音,怒道:“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许是因来的一路上憋得太久,谢望双眼都已经布满红血丝,加上阴沉的眉眼,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可怕。
谢淮川任他打骂,不还手不还嘴,只是恹恹道:“我明明已经派了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看着这一幕,温凝心里拔凉,或者说,她早就已经凉透了。
谢望对其他人向来冷漠不关心,能让他这么失态,那白布下盖着的,的确是她的尸体。
她已经死了。
温凝不死心,再次冲到谢望面前,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既然她已经死了,那现在的她是什么?
总不会是灵魂!
这也太扯了!
可一切都是徒劳,即便她从谢望身体里穿透过去,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
温凝不再尝试,试图接受现实,现在的她的确是灵魂状态……
可这也太不现实了!
温凝颓丧地飘在半空,看着两兄弟厮打。
不,应该说是谢望单方面的殴打谢淮川。
因为谢淮川根本不还手,任打任骂。
温凝看得头疼,这时候不应该先去找害她的凶手吗?
正想着,谢望也确实停手了,他手背青筋暴起,极力压抑着自己想杀人的冲动,“事有蹊跷,我会找出背后的人,到时,希望你不要拦着我给她报仇。”
说完,谢望便走了出去。
温凝念头一动,也跟着飘过去,跟着谢望。
她心里有些猜测,但也好奇对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当她看到大厅里被控制起来的千蜜时,心中有了答案。
是千蜜动的手。
但谢望却看也没看千蜜,径直出了医院,上车,车子驶离。
看着即将消失的车屁股,温凝心一横,全速跟了上去。
还好之前她入过谢望的梦,对追车有了一定经验,所以这次,她跟的并不算费劲。
谢望一路驱车,竟是回到了岚山别院。
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唐也门前。
他抖着手摸出根烟点燃,示意谢管家上前敲门。
刚才在医院,他甚至都不敢掀开白布,看上她最后一眼。
他怕只是看一眼,他也忍不住跟着去。
明明他努力了这么久。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这一千零九十五天,他都是靠着复活对方的信念,才撑下去。
现在,项目没成功,实验没成功,什么都没成功!
他却再次失去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门铃一响,门很快被打开。
唐也敷着面膜出现在谢望面前。
谢望嘴里叼着烟,木着脸,不由分说一拳狠狠砸过去。
唐也捂着半边脸,面膜要掉不掉挂在另一半边脸上,想来肯定也很滑稽,他干脆一把揭掉了面膜,怒斥道:“谢望!你疯了吗?!”
谢望看着还有心思敷面膜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又照着对方另一边脸砸过去一拳,“我疯了?今天和你吃饭的人,因为过敏而……”
喉间就像被灌了千斤铁汁,那个死字,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还有闲情逸致在家里敷面膜?!”
这事唐也知道些内情,眼神闪躲了下。
但事情终究不是他做的,就算对方报警也找不到他的麻烦。
想到这儿,他挺了挺胸,道:“那又管我什么事?!”
谢望压制着胸腔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道:“唐牧!那你又知不知道,今天和你吃饭的人到底是谁?!”
他深邃眸子压抑着疯狂,他要对方比他还懊恼、悔恨!
“她……就是凝凝,三年前我的女朋友,凝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