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持续了许久,病床上的紫菱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视线慢慢聚焦,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输液袋,再感受到浑身的钝痛,记忆瞬间回笼。
“楚濂……”
紫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只小声说出了两个字,就牵扯得喉咙发疼。
守在床边的李舜娟瞬间喜极而泣,连忙俯身握住她的手,哽咽着开口:“紫菱,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紫菱没理会母亲的关切,眼神急切地扫过病房,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口忍不住发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伤口却传来剧痛,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楚濂呢?妈,楚濂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在医院?”她抓着母亲的手,语气慌乱不已。
“我们一起出的车祸,他怎么样了?你们快告诉我啊!”
李舜娟被她问得脸色一白,眼神躲闪,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绿萍,嘴唇哆嗦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绿萍上前一步,按住紫菱乱动的身子,“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楚濂他伤势很重,右腿粉碎性骨折,医生刚给他做了截肢手术。”
紫菱整个人僵住,怔怔地看着绿萍,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了一点血色,眼神空洞地看着绿萍,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紫菱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满脸惊恐的表情。
“不可能……绿萍,你骗我对不对?楚濂他那么好,怎么会截肢……你一定是骗我的!”
她不相信,她绝对不相信。
“我没有骗你。”绿萍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楚叔叔签了手术同意书,他手术已经做完了,以后,他都没办法正常走路了。”
这话彻底击碎了紫菱最后的侥幸。
她猛地松开手,瘫回病床上,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先是无声落泪,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不!这不是真的!是你们在骗我!”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她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可脑海里全是车祸时的画面,全是绿萍刚才说的话。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偷偷去见了费云帆,楚濂就不会生气,也就不会发生车祸,楚濂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那个优秀的、骄傲的楚濂,竟然因为她而失去了一条腿!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楚濂,是我对不起你……”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
她经历车祸刚醒,身体本来就受到了损伤,此时又听到这样的噩耗,大受打击之下又晕了过去。
病房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楚濂的截肢手术很成功。
被缓缓推出手术室时,他依旧陷在深度昏迷里,麻醉药效尚未褪去,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眉头紧紧皱着,似是即便在昏睡中,也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右腿从大腿根部缠满了厚重的纱布,那刺眼的残缺,让在场所有人都移开了目光,心头沉甸甸的。
楚尚德夫妇第一时间扑到病床边,刘欣怡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到昏睡的楚濂。
楚尚德站在妻子身侧,双肩颓然垮下,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眼神空洞地看着儿子残缺的右腿,久久回不过神。
医护人员动作轻柔地将楚濂推进隔壁病房,仔细叮嘱完术后监护、伤口护理的诸多注意事项,随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紫菱在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眼泪挂在苍白的脸颊上,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截肢”两个字。
“爸爸,楚濂是不是快要醒了。”紫菱看着守在自己床边的汪展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一样,出声询问。
汪展鹏心疼地看着她,“你好好养好身体,等你身体好了以后爸爸带你去看他,现在不着急。”
他并不想让紫菱此时和楚濂相见,想也知道楚濂醒来后会是怎么样的绝望,紫菱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崩溃。
可紫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正是因为绝望痛苦,她才应该陪在楚濂身边,而不是丢下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她不顾身上的伤口牵扯着剧痛,拼命想要挣扎着下床,哪怕只是看一眼楚濂也好。
“我要去看他……就让我看一眼……”
汪展鹏伸手死死按住她躁动的身子,李舜娟也连忙抱住她,一边抹泪一边轻声安抚,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崩开伤口。
而睁开眼的楚濂,当看到右腿那半截缠满厚纱布的腿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眼神里的迷茫彻底被惊恐取代。
他下意识地想挪动右腿,剩下的半截大腿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剧痛。
楚濂缓缓抬手,颤抖着伸向半截腿,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猛地缩回手,脸上是不可置信和惊惶不安。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滔天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他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拼命想要坐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的腿!我的腿呢!”
他发疯般挣扎着,输液针管被狠狠扯掉,手背渗出血珠他全然不顾,双眼赤红,泪水疯狂涌出,模样癫狂又绝望。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残缺的右腿,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像是要把这副残破的身体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能没有腿!我还要走路,还要跑啊!”
刘欣怡被儿子突如其来的发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哭着阻拦:“楚濂,你别乱动!别伤到自己!求你了!”
“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楚濂用力挣脱,看向一旁脸色灰败的楚尚德,嘶吼着质问,“爸!告诉我!我的腿还在对不对!医生会把我的腿接回去的对不对!”
楚尚德看着儿子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着眼眶摇头,又连忙安慰。
“没关系的,楚濂,你看,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一条腿而已,安上假肢你依旧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虽然他本意是想安慰楚濂,可听在楚濂耳朵里却很讽刺,他泪流满面,“和正常人一样,缺了一条腿,我怎么和正常人一样!你现在也觉得我不正常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