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四个字从红霓裳口中吐出时,偌大的会客室里仿佛卷过了一阵看不见的微风,让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白莎绮站在李清欢身侧,星眸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转过头,先是看了看站姿僵硬、双手紧握的红霓裳,随后又扭头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李清欢。
作为极度了解李清欢过去的大小姐,白莎绮自然清楚长河号内部复杂的恩怨情仇。
如果是虞真夏或者薇宝儿站在这里,白莎绮或许还会生出一丝警惕与敌意,但面对眼前这位火红发色的长河号总参谋……
白莎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优雅而自信的笑意。
她松开了缠在李清欢手臂上的纤纤玉手,温柔地替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服领口,纤细的指尖在李清欢的胸口轻轻按了按,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柔和声音说道:
“去吧,亲爱的。我在招待所等你。”
“好,听你的。”
李清欢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白莎绮柔顺的发丝。
白莎绮落落大方地朝红霓裳微微颔首,随后优雅地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会客室,顺手将沉重的红木大门轻轻合上。
“啪嗒。”
门锁扣合的声音十分清晰。
硕大的会客室内,只剩下李清欢与红霓裳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红霓裳站在烈阳的阴影交界处,那头如火般绚烂的发丝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有些沉闷。
李清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被伤害后的怨恨,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
“……出去走走吧。”
红霓裳打破了沉默,她避开了李清欢那过于干净的目光,声音有些低哑地提议道,
“基地后面的那条小路挺安静的。长河号那边的环境太冷冰冰了,好久……没有透透气的时间了。”
李清欢顿了顿,随后温和地点了点头:“行,听红参谋安排。”
……
高山利剑联合基地的后方,有一条沿着后山延伸的石子小路。
路两旁栽满了参天的香樟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散落下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与草木香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小路上。
李清欢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悠闲而慵懒的步子。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整个人看起来轻松惬意,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阳光与微风。
而在他身侧半步落后的红霓裳,步履却显得沉重。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军官制服,黑色的高跟军靴踩在鹅卵石小路上,发出“嗒、嗒、嗒”有节奏却略显僵硬的脆响。那修长而丰满的身姿依旧挺拔,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捏着手套,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泛起。
走了一会儿,红霓裳侧过头,偷瞄着李清欢的侧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原本就有些病弱白皙的轮廓衬托得格外柔和。
离职后的李清欢,脸色比在长河号时红润了不少,眼中曾经长期存在的倦怠与暗沉也荡然无存。
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比在长河号当那个受气包舰长时,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这个认知,让红霓裳带起一阵隐隐作痛的酸麻感。
“清欢……”
红霓裳停下了脚步,踩在了一片枯黄的落叶上。
李清欢也顺势停了下来,转过身,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红参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一会儿莎绮该等急了。”
听到“莎绮”这两个字从李清欢嘴里如此自然地念出来,红霓裳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出,随后抬起那双红如烈火的眼眸,认真地看向李清欢。
“清欢……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红霓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负,
“不是代表东部战区,也不是代表长河号,更不是代虞真夏或者薇宝儿……我只是代表我个人,红霓裳,来向你道一声歉。”
她微微低下头,那头骄傲的红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当初……虞真夏指责你、逼你离开长河号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我明明知道你为长河号付出了多少,明明知道战术布置和后勤调度全靠你一个人撑着……可我却眼睁睁看着你拿走背包,看着你走下空天母舰,一句话都没有为你说过,甚至……连挽留都没有。”
“对不起,清欢。”
说完这句话,红霓裳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些虚脱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李清欢的审判。
在她的预想中,李清欢或许会冷笑,或许会嘲讽,甚至可能会带着几分怨恨地质问她当初为什么那么冷血。
然而,小路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清欢那温和平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来:
“红参谋,你真的……不必为此道歉。”
红霓裳猛地睁开眼睛,有些怔松地看向他。
李清欢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礼貌的浅笑:
“说实话,你真的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第一,本来我们在长河号的时候,私人交情就不算深,最多只能算是一起共事过的同事;第二……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红霓裳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