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城总统府，办公室。
武立夫背对着门口，立在投影幕布前。
幕布上，龙湾传媒电视台新闻回放循环往复。
身后，首席秘书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立夫转身，他的脸，如被抹去喜怒的面具。
唯有那双眼睛，爬满血丝，将心底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亡魂，一步步踱到办公桌后。
缓缓落座，手指抬起，轻轻敲击光滑桌面。
“哒哒……哒哒……”
武立夫开口，每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呕出来的：
“是神州，定是神州，遣了一位擎天柱石，降临湾城！”
身后秘书闻声，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宛如听见了九天之外的谶语。
嘴唇翕动数下，“不可能”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武立夫的目光落回投影幕布，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潮。
他岂会不知。
赵坤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料，全在漂亮国设在湾城的情报据点里。
这世界，除了神州那柄斩妖除魔的利剑，谁还有这般胆子敢和漂亮国对着干？
答案，如明镜高悬，昭然若揭。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探手，抓起桌上手机。
手指颤抖着滑动屏幕，找到标注“漂亮国驻湾城半官方机构”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相距不过一毫米，却重若千钧。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悲凉，似深秋孤雁的哀鸣，在办公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碎成无数绝望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打过去又如何？
武立夫太清楚那些金发碧眼的政客，是何等货色。
有用时，将你捧上天，许你荣华，赠你援助，唤你亲密盟友；
一朝你沦为累赘，便会毫不犹豫将你弃如敝屣！
如今，赵坤倒了，那个他一手提拔、曾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副司令，成了引爆这场风暴的导火索。
漂亮国的情报据点里的那些官员的黑料，恐怕已落入纪委书记徐天也手中。
他这个总统，成了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一枚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还能指望谁？
指望漂亮国伸出援手？不过是痴人说梦。
没了漂亮国的支持，没了对湾城军政界的掌控，他手里还剩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武立夫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双眼。
脑海里，好像放电影般，闪过一幕幕画面。
想起就职那日，身着量身定制的西装，站在高台之上，迎着万千民众的目光，迎着漂亮国外交官赞许的笑容，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那时他以为，靠着漂亮国的扶持，便能在湾城一手遮天，做这方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想起赵坤，那个曾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唯唯诺诺的男人。
他提拔他，重用他，视他为最信任的心腹。
却不曾想，正是这个心腹，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做过的桩桩件件。
为讨好漂亮国，不惜出卖湾城利益；
为巩固权力，不惜打压异己；
一桩桩，一件件，似毒刺，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场闹剧。
一场天大的闹剧。
他就像个跳梁小丑，披着华丽的戏服，在漂亮国的操控下，在湾城的舞台上，跳了这么多年。
如今，戏演完了。
他这个小丑，也该退场了。
秘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他眼角滑落的那滴浊泪，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犹豫了许久，鼓起勇气，声音颤抖着开口：
“总统……我们……我们要不要发一份声明？
撇清和赵坤的关系，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武立夫睁开眼，眼底波澜尽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秘书，轻轻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似耗尽了全身力气：“没用的，我这个总统，就算撇清了和赵坤的关系，也难逃其咎。”
他知道，这场风暴，绝不会止步于赵坤和其党羽。
这场风暴，是冲他来的，是冲那些盘踞在湾城的蛀虫来的，无人能幸免！
武立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光滑的红木，冰凉刺骨，如一块寒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似下定了某种宿命般的决心。
良久，抬眼看向秘书，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准备一份声明，就说，北部军区副司令赵坤丑闻缠身，严重损害湾城利益与形象，我身为总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引咎辞职！”
“轰！”
这句话，如一道九天惊雷，劈得秘书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在刹那间凝固。
他猛地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过了半晌才失声反问：
“总统……您……您要辞职？”
武立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苍凉，有无奈，还有一丝解脱，“不然呢？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他起身，走向落地窗，拉开窗帘。
“唰！”
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湾城，眼神里，露出一丝释然。
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湾城的未来，不会再属于他，更不会属于那些唯利是图的漂亮国人。
背靠神州，湾城才会有更广阔的天地，才会有真正的光明！
这一点，他现在才懂。
虽迟，但不算太晚。
至少，他还能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武立夫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似对自己说，又似对这片土地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秘书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孤独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张了张嘴，想说些挽留的话，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最终，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总统的决定，不会再改变了。
秘书默默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去准备那份注定要震惊整个世界的声明！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