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福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他们也以为我们大部队过不去?”
参谋长一呆:
“师长的意思是说……”
贺福田站起来,在土坡上走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下来,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我们不能再这么拖了!正面硬冲,冲不动。北面栓柱他们的161师也陷在野猪岭。再这样拖下去,等第5师团把广德拿下,腾出手来,我们就只剩下被反包围的结果!”
他转过头,盯着参谋长:
“把师部可以调动的所有预备队都集中起来。炊事兵、通信兵、工兵、警卫连,凡是拿得起枪的人都算在内。我要带着他们连夜从东南翼渡过河去,直接攻击敌人的侧面和背后。”
参谋长着急了:
“什么?师长!你亲自带队?这……这也太危险了!万……万一……”
“如果我死了,163师就交给你带着继续打”
贺福田一把抓住参谋长的衣领,眼里面好像要喷出火来。
“你要听好。我带突击队过河,你在正面继续佯攻,把鬼子的注意力全吸住。等我在他们屁股后面打响了,你立刻带正面部队压上去!前后夹击,把鬼子西面的阵地给我撕了!”
参谋长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贺福田已经松开了手,转身朝自己的阵地走去。
“传令下去,在两个小时之内,所有预备队都到师部后面的河滩上集合,不准点灯、不准说话、不准掉队,如果有人把消息泄露给敌人,我第一个就杀了他”
凌晨1点,在163师师部后面的河滩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贺福田站到队伍前面,在微弱的月光下一张张地看这些人的脸。
有的人的脸上还有伤痕,有的人的军装上还沾着白天战斗时留下的血迹,有的人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嘴唇上的绒毛还没有变黑。但是没有人后退。
“兄弟们。”
贺福田说话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在了人们的脑海中。
“你们都是163师的老战士。我们从上海一直打到现在的路上,有多少战友牺牲了,你们比我更清楚。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后退过。今天要做的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连夜渡过前面的河,插到敌人的侧面、背后。到了那里就没有援军,也没有退路,只有敌人的机枪、刺刀。你们怕不怕?”
河滩上沉默了片刻之后,几百上千个声音低声吼道:
“不怕。”
贺福田点点头:
“好。现在我命令,所有在场的人由我带领进行突袭。只带步枪、冲锋枪、手榴弹、刺刀,不带重武器。过河之后不准恋战,一路往西猛插,攻击敌人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出发吧!”
队伍向河边方向走。
贺福田走在最前面,挽起裤腿,第一个踏进了冰冷的河水。
一月的河水非常寒冷,贺福田刚把脚伸进去就被冻得发麻了,走了没几步,水就漫到了腰间。
他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挪动,水底的烂泥吸在了他的脚上,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后面的士兵们跟着他,上千只鞋子踏进河水里,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里显得十分清楚。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马上把他扶起来;有人把枪掉到了水里也不敢去捞,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过河用了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上岸之后,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裤子紧贴在身体上,冬天的夜晚本来就比较寒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打起了寒战。但是没有人停下来,只能靠快走来防止体温下降过快。
贺福田带着突击队沿着河岸的灌木丛向西快速前进。
他们避开日军阵地前的开阔地带,选择一些荆棘丛生、地形复杂的偏僻小道。
有的地方就是一片杂草、乱石堆,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但是队伍一直都没有停止前进。
到凌晨5点过,突击队终于绕到了日军东南侧翼的后方。
这是低矮的丘陵地带,在丘陵之下就是日军炮兵阵地以及几个后勤物资堆放的地方。
日军没有预料到中国军队会从这里进攻过来,所以阵地上的哨兵很少,大部分人都在防炮洞里睡觉。
贺福田趴在一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身后的突击队员们低声说:
“看到前面那个大帐篷没有?那是鬼子的一个后勤点,里面有弹药和粮食。先打那里,把动静搞大。鬼子一乱,我们就往炮兵阵地冲!”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突然站起身来拿起冲锋枪大叫一声:
“弟兄们!跟我冲!”
一千多名突击队员从土坎后面跳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向日军阵地冲去。
日军哨兵听见动静后,刚喊了一声“敌袭”,就被冲锋枪扫倒在地。
突击队冲入了帐篷区,手榴弹一个接着一个地扔出去,帐篷被炸飞了,弹药箱也爆炸了,一片片的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