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打完卡，系统提示音还没消失，广场那边就开始放光了。
一群人站在高台下等着，彩带飘在半空，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没动，只是把签到界面关掉，顺手拍了拍斗篷上的灰。这玩意儿已经三天没换，沾满了泥和机油，但没人敢说我该去洗澡。
贝塔趴在我肩上，耳朵抖了抖：“他们真要把你供起来。”
“别瞎说。”我低声回，“我只是个干活的。”
话音刚落，主持人的声音就响了，嗡嗡地传遍整个广场。他站得笔直，念了一长串头衔，什么“终结黑暗的启明者”“跨越维度的救赎之光”，听得我脑仁疼。
轮到我上台时，脚下一滑，差点在台阶上摔一跤。阿尔法立刻伸爪扶住我，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谢谢。”我说。
“建议下次穿平底鞋。”它冷静回答。
全场安静下来，主持人捧着一枚徽章走过来。那东西闪得像刚出炉的灯泡，边上还刻着一圈看不懂的文字。
“授予林妙——多元宇宙和平守护者称号。”
他说完，全场鼓掌。掌声大得像是要把天掀了。
我没急着接。盯着那徽章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我能说两句吗？”
主持人愣住，但还是把话筒递了过来。
我接过，清了清嗓子。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说，“那天晚上要是能躲，我肯定钻地缝里去了。我不勇敢，也不高尚，就是怕死。可我发现，光躲着活不了，敌人不会因为你装死就绕开你。”
底下没人说话。
“你们看见的是我站在这儿领奖，可我脑子里全是那些没回来的人。”我顿了顿，“风语族的小队长，用身体堵住泄漏口；深海文明的那个工程师，临死前还在改程序；还有机械族那支断后小队……他们没名字，也没站上过任何高台。但他们才是让这场仗打赢的人。”
人群开始骚动。
“所以别把我当成神。”我放下话筒，直接对所有人说，“真正的英雄，是明知会输也愿意点火的人。我不是光，我只是借了点光，顺便没被烤糊。”
说完，我才接过徽章。入手有点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
仪式继续。接下来是编书环节。
一群穿着不同服饰的代表围成圈，中间站着一块石碑模样的东西，表面流动着细碎的光纹。贝塔刚才悄悄告诉我，那是历史记录者，能记住所有真实发生的事，不加修饰。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老学者站起来，说要写一部《光之行者》，主角当然是我。
我一听就皱眉。
果然，他开头就是“林妙自混沌中降临，手持神器，独战万敌”。
“停。”我举手，“谁写的？”
“我们集体起草。”他说得很认真，“这样才够史诗。”
“够假。”我说，“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干嘛还天天蹭饭吃？上次打仗前我还问阿尔法借能量块当宵夜。”
有人笑了。
我转向记录者：“你们要记，就记真实的。战场录像还在，打开看看。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慢动作，只有通讯频道里的喊叫、哭声、还有人临死前喊妈妈。”
全场静了几秒。
“我们想让孩子知道，我们不是天生强大。”我继续说，“我们也怕，也逃，也犯错。但我们最后回来了，是因为有人拉了一把，有人替我们挡了一下。这才是该传下去的东西。”
金边眼镜还想争辩，旁边一个年轻女孩举起手：“我支持她。我们文明的历史课只讲胜利者，结果现在人人都怕失败。如果连英雄都必须完美，那谁还敢去做事？”
不少人点头。
最后决定采用多视角写法，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种族的那一面。失败的行动不删，争议决策保留，就连我炸错目标那次也被列进附录。
轮到最后环节，是立碑。
那块永恒记忆碑缓缓升起，表面浮现出无数名字，联盟成员，阵亡者，后勤人员，连维修机器人也算上了。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有个穿银袍的代表突然起身，递交一份提案。
“建议将‘复制技术’列为禁忌知识，仅限高层掌握。”他说得一本正经，“这种能力过于强大，凡人难以驾驭，易引发混乱。”
我盯着他。
“你说的‘凡人’，是指那些重建家园的人？”我问。
“是为了秩序。”他坚持。
“秩序？”我冷笑一声，“你们想垄断吧。教会别人怎么造净水站，你们就管不了他们了，是不是？”
他脸色变了。
我不等他反驳，直接走到碑前，打开随身工具包，掏出一把螺丝刀。
“这是我用过的第一件工具。”我说，“没复制过，也没高科技。我在地球上修过自行车，换过水管，拧过电箱。改变世界不是靠神仙施法，是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我把螺丝刀轻轻放进碑心预留的槽位。
“我立三条规矩。”我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清了，“第一，不许称我为神；第二，不许建庙立教；第三，任何人都不能以我的名义去压别人。”
碑面光芒一闪，三行字浮现出来，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然后，整座碑开始震动。名字不断滚动，影像片段自动加载，包括我第一次复制巧克力被女帝抓包、在指挥室睡着打呼、还有对着阿尔法抱怨工资太低。
贝塔小声嘀咕：“这些也存进去？”
“当然。”我说，“别让人忘了我也挺傻的。”
仪式结束，没人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夜空。星星比以前多了，很多是新点亮的人造星体。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糖霜。
贝塔跳上我肩膀：“你现在可以歇会儿了。”
“歇不了。”我摸了摸空间界面，“只要还有人需要设备，就得一直签到。”
“你不累？”
“累。”我承认，“但有人等水喝，等电用，等孩子上学。我少睡一觉没关系，他们等不起。”
正说着，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今日签到完成】
【获得：基础建设教学模块（含复制原理入门课程）】
我正要回复确认，忽然察觉不对。
空间界面右下角，跳出一道微弱信号。颜色很淡，频率断断续续，但波形轮廓……我很熟。
上次见它，是在决战前夜，那个神秘势力发出的初始通讯码。
现在它又来了。
我没有动，也没叫阿尔法。
风吹过来，斗篷一角扫过碑面，刚好盖住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信号还在闪。
我盯着它，手指悬在操作区上方。
夜空深处，一颗本不该移动的星，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