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堆成了山。
在芬格尔的带领下,众人采用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狼群战术”——互相掩护,轮流抬价,硬生生把骨头架子堵在角落里反复收割。
总筹码数,突破了一千瓶盖。
“耶!”
路明非兴奋地挥拳。
绘梨衣也笑了,虽然她不太明白一千瓶盖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大家高兴,她就高兴。
芬格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累死我了……但是值!”
他面前的那一堆筹码,已经从一个瓶盖膨胀到了……他懒得数,反正很多。
楚子航依旧面不改色,但面前的筹码也相当可观。
夏弥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堆筹码,正准备说什么——
“咔哒。”
骨头架子忽然不动了。
它保持着发牌的姿势,骷髅头微微歪着,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几下,然后——
“滋滋……滋滋……”
一阵电流般的杂音从它身体里传出。
叶安挑了挑眉:
“嗯?”
楚子航警惕地站起身。
路明非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情况?死机了?”
骨头架子的身体开始抽搐。
那抽搐很诡异,像是有一个新的灵魂正在强行挤入这具炼金躯体。
它的骨头咯咯作响,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动着,仿佛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
夏弥的表情变了。
她站起身,盯着那具抽搐的骨头架子,小声说:
“哥哥……”
叶安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滋滋……咔……再来再来别吝啬——!”
骨头架子猛地抬起头,用完全不同的语气喊出了这句话。
那语气,活脱脱是某个赌片里的经典台词。
众人愣住了。
骨头架子站起身——这次它的动作流畅自然,完全不像之前那种机械的僵硬。
它走到牌桌前,抓起一把筹码,用一种夸张的、充满江湖气的语调继续说:
“大把下啊!狭路相逢勇者胜嘛!”
它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情绪,然后一串台词如同连珠炮般喷涌而出:
“我三岁到澳门,四岁进葡京,五岁赌到变成精,六岁学人不正经,怎知七岁就输得亮晶晶,今年二十七,还是无事身一轻……”
“哈哈哈哈——!”
绘梨衣第一个笑出了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小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明非也笑了,一边笑一边说:
“这什么鬼!周星驰附体吗?”
芬格尔笑得直拍桌子。
楚子航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只有夏弥没有笑。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哥……”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无尽的无奈,“要矜持啊……”
骨头架子——不,现在应该叫“厄里芬”——转过头看向她,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
“姐姐,你捂脸干嘛?”
夏弥的脸更红了。
叶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骨头架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换人了?”
骨头架子——厄里芬——朝他挤了挤眼睛——那个动作在一具骷髅头上显得格外诡异:
“嘿嘿,我来陪哥哥姐姐玩玩!”
话音刚落,它伸手在牌桌上一挥。
随着厄里芬的出手,不大一会。
芬格尔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瞬间少了将近一半。
被吸走了。
芬格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卧槽?!”
路明非瞪大眼睛:
“什么情况?!”
厄里芬得意洋洋地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桌面:
夏弥放下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得意:
“我哥哥虽然……嗯,智力方面差了点,但是数学方面,绝对是优势。”
芬格尔的脸垮了下来。
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那堆被吸走大半的筹码,又看向厄里芬那具骷髅架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个贱兮兮的芬格尔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赌徒的笑容。
一个真正的赌徒。
“有意思。”他轻声说。
……
牌桌重新开始。
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
厄里芬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发牌、每一次下注、每一次翻牌,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它的骷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的火焰,仿佛在嘲笑每一个对手。
芬格尔满头大汗。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算准了,厄里芬就会亮出一张更狠的牌。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诈成功了,厄里芬就会冷静地跟注,然后亮出更大的牌。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厄里芬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数学这东西,不是靠算的,是靠感觉的。”
芬格尔沉默了。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变了。
那贱兮兮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冷静、近乎冷酷的神情。
他的坐姿变了。他的眼神变了。他整个人都变了。
“火力全开。”
他轻声说。
路明非看着这样的芬格尔,忽然觉得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天天在食堂蹭饭、见谁都贱兮兮的芬格尔师兄?
叶安却笑了。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好好看。这才是真正的芬格尔。”
牌桌上,风暴再起。
芬格尔开始反击。
他的计算变得更快、更准、更狠。每一次下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诈唬都天衣无缝。他不再是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出击,把厄里芬一步步逼入角落。
厄里芬的火焰跳动得更快了。
它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贱兮兮的人类,居然有这种实力。
“有意思。”它说。
芬格尔冷笑: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楚子航默默退出战局,把舞台让给这两个人。
绘梨衣看得入神,连手里的筹码掉了都不知道。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完全忘记了呼吸。
夏弥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当然知道哥哥的数学能力有多强。那是天生的、近乎直觉的、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这个叫芬格尔的人类,居然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她看向芬格尔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
……
牌局持续了很久。
筹码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偏向那边。
但最终——
芬格尔缓缓推出手里最后的筹码。
他看着厄里芬,平静地说:
“All in。”
厄里芬的火焰跳动了很久。
它看着面前的牌,又看着芬格尔那张平静的脸,最后看向自己面前的筹码堆。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赏:
“好吧,你们赢了。”
它站起身,朝众人微微欠身——那个动作,竟然带着几分优雅:
“来找我吧。骨头会带你们来的。”
话音刚落,它眼中的火焰熄灭了。
骨头架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恢复了那具普通的炼金躯体。
……
芬格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叶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可以啊,师兄。”
芬格尔抬起头,看着他,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那是……我可是超级学长……”
路明非凑过来,一脸崇拜:
“芬格尔师兄,你太牛了!刚才那个All in,帅炸了!”
绘梨衣也跑过来,认真地说:
“芬格尔师兄,厉害!”
芬格尔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行了行了,别夸了。”他摆摆手,“走吧,去见那位‘主人’。”
众人站起身,准备出发。
夏弥走在最前面,朝那具瘫软的骨头架子挥了挥手。
骨头架子动了动,缓缓站起身。它揉了揉自己的骷髅头——那个动作很人性化——然后朝众人招招手:
“这边走。”
它转身,朝站台深处的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