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穆菱身世坎坷。
她出生后没多久,因为亲生父亲不务正业,母亲离婚后带着她改嫁了。
在这个家生活到三岁,亲生母亲因病去世,后爸和她也有了感情,没将她送走,养在身边,转年还给她找了个后妈。
后妈带了一个儿子,知道穆菱并非丈夫亲生女儿,对她不是很好,总是故意针对虐待她。
后爸知道后心疼懂事的女儿,和后妈大吵了一架,最终两个人也分道扬镳。
离婚后,后妈发现自己怀孕又找了回来,让穆菱后爸负责。
这下子后爸也没了办法,他毕竟三十多岁了,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于是选择委屈穆菱,将她送回了亲外婆那边抚养。
开始他还会每个月给点抚养费,偶尔过来看看穆菱,平时也会通电话。
后来老婆又生了一个儿子,穆菱后爸的生活压力变大了,对穆菱便逐渐没以前那么关心了。
因为没钱,穆菱六岁才上幼儿园,特殊的人生经历让她变得很敏感自卑,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朋友。
在她上小学那年外婆也去世了,舅舅将她接过去住了一个多月,舅妈一直冷着脸,因为穆菱亲爸还活着,她不情愿帮别人养孩子。
舅舅无奈将穆菱送去了她亲爸那边,即便亲爸不愿意,也还是将她留在了那里。
穆菱亲爸也有了新家,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看穆菱很不顺眼,骂她是丧门星,让她进门早晚将他们都给克死。
她被关在门外无处可去,便背着书包在大街上流浪。
夜里被好心人发现报了警,警察将她带到派出所,问她什么都不说,最后让她联系家人,穆菱才发现只记得后爸的手机号。
后爸半夜十二点多过来接她,内心很过意不去,没想到孩子竟然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
他抹着眼泪将穆菱带回家,和老婆商量继续抚养她,老婆不同意,收拾东西抱上孩子就要回娘家。
穆菱不想后爸为难,转身跑了出去。
凌晨三点的街头,两个骑着改装摩托车炸街的少年开着音响疾驰而来,穆菱被灯光晃了眼,没来得及躲,被撞飞了出去……
***
换了灵魂的穆菱来到这个世界。
原主就像个小破烂一样被踢来踢去。
她从出生到死短短八年的时间,换了很多次家。
本以为只要懂事一些,就可以好好活着,结果发现她就不配活着。
穆菱穿来的时候,睁眼便看到落日余晖。
她站在一片收割完的豆田里,光着脚穿着小一码的凉鞋,身上是单薄的衣服,冷风吹过,有点凉。
吸了吸被冻下来的鼻涕,穆菱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时候的原主六岁,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刚上了一个月的幼儿园。
外婆为了养她,从舅舅家搬了出来,由于外婆身体不太好,所以日子过得挺苦。
她身上的衣服和凉鞋还是后爸去年给她邮寄过来的,如今有大半年没联系了。
抱着从地里捡来的一小捆黄豆,穆菱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家。
这一世,除了原主亲爹和那两个飙车的少年,她都不知道该报复谁。
那些不愿意抚养原主的人,的确没有抚养她的义务,总不能强迫人家养别人的孩子吧?
“菱菱回来了,先把牛奶喝了,过来吃饭。”外婆佝偻着腰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牛奶。
袋装的牛奶便宜一些,外婆用家里的鸡蛋和别人换来的。
“外婆,我今天又捡了好多豆子。”穆菱献宝一样的展示她的劳动成果。
“好,菱菱真厉害。”外婆看着她笑,眼神里却闪着泪光。
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都怪她年纪大了没用,没将她养好。
穆菱接过牛奶喝的同时,不经意的看向了厨房。
化肥袋子里的土豆是原主捡回来的,满满两袋子。
还有大半袋的黄豆,也是原主捡回来,外婆用鞋底打了,一颗都舍不得丢掉收进了袋子,留着以后卖钱或者换豆腐吃。
大白菜是舅舅偷偷送过来的,给她们腌酸菜,还有白萝卜用来腌咸菜。
原主舅妈允许他送吃的,偶尔炖肉炖鸡也让他送,就是不愿意将穆菱接回家养,理由是她亲爹没死,轮不到她们多管闲事,尽了当舅舅的职责就行了。
她的想法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多养一个孩子多一份责任,可不只是多副碗筷那么简单。
眼下,穆菱就打算去找原主的亲爹说道说道。
别人怕他,她可不怕!
第二天,她背着书包走路去上学。
走到半路,穆菱就转了方向,走向去原主亲爸住的那个镇。
原主亲爸和亲妈离婚后的第三年就又成了家,他是个混不吝,娶的这个老婆比他还混不吝,两个人刚结婚的半年,经常闹得鸡飞狗跳,动不动就要报警的程度。
后来,原主亲爸的第二任老婆挨了打,半夜趁男人睡着动了刀,剁了他两根手指头,从此后,一战成名,将原主后爸治的服服帖帖,这也是原主后爸不敢将她送去亲爸那里的原因。
穆菱来到原主亲爸的家,镇上的小区,环境很一般,但好歹是楼房。
上了二楼,穆菱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性。
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眼神犀利的盯着穆菱打量,“你是穆老二和前头那个老婆的女儿?”
穆菱点头,微笑着很有礼貌的说道,“后妈好,我是来跟爸爸要抚养费的。”
“抚养费?”女人瞪大眼睛,立马一脸警觉的往穆菱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继续说道,“谁给你出的主意,想钱想疯了吧?你妈活着的时候都没要过抚养费,赶紧滚,穆老二没钱!”
“他有没有钱都该给我抚养费,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他有抚养我的义务,不给我就去告他!”穆菱理直气壮。
“小兔崽子,当老娘是吓大的,你尽管去告!”
女人用力关了门,还在里面继续骂骂咧咧。
穆菱也不急,先是在小区人多的地方哭诉了自己的悲惨遭遇,将原主亲爸和后妈的坏名声给传了出去。
之后她就去了法院,要抚养费的正规途径还是要走的,虽然她知道这个钱,她很快就能拿到。
因为当天夜里,原主亲爸和后妈就都做了噩梦。
梦里她们都梦见了原主去世的亲妈,她化为厉鬼来找他们,警告他们不给穆菱抚养费,就将他们的孩子给带走。
两个人被吓醒,发现孩子发起了高烧。
连夜上医院挂了急诊,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高烧退了又烧,反反复复就是不好。
看着孩子遭罪,两口子害怕了。
刚好法院也打来了电话,询问穆菱抚养费的事,原主亲爹立马答应给钱,不能让儿子出事。
几年的抚养费都补齐了之后,以后按月给钱,直到穆菱成年。
后妈心里不情愿,为了儿子也只能认栽。
神奇的是果然钱给了,儿子的病就好了!
原主后妈亏了钱,又让老公下了班去跑两个小时的外卖,给他女儿赚抚养费,她和儿子的花销不能减少。
这样一来,原主亲爸更累了,但不敢抱怨,老婆一瞪眼,他都吓得打哆嗦。
穆菱在幼儿园快乐的当孩子王,同班的小朋友都将她视为女神,学什么都快,聪明还有能力,不管他们遇到什么事,穆菱都能出主意帮忙解决。
同时她也是老师的得力小帮手,发号施令,管理纪律,传授知识和舞蹈都像模像样。
她这边过得多开心,原主亲爸那边就有多糟心。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吃苦的人,送外卖时不仅偷懒还打瞌睡,电动车撞在了护栏上,摔断了腿,在家休养。
老婆气得天天骂他,让他在家躺着也要带孩子,自己出去上班,总不能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倒霉的是她一个后厨洗碗工,上班第三天就因为脚下打滑也摔了一跤,摔断了胳膊。
这下子好了,两口子一个断胳膊一个断腿,都不好上班了。
穆菱的抚养费还是要按时给,不然他们两个人的亲儿子就发烧住院,没办法,两个人只能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借钱过日子。
本以为熬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结果腿刚好一些,原主亲爸洗澡的时候又摔了一跤,去医院再次重新接了骨头。
这样反复摔了三次,原主亲爸的二婚老婆受不住了,她认为原主亲爸就是不想上班,故意摔断腿,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巧的事,所以她提出了离婚,带着孩子离他而去。
没人管着,原主亲爸立马就开始堕落,他欠了太多债,虱子多了不怕咬,谁上门要钱都不在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甚至还想再借点。
当然,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和他断绝了来往。
他没事就去翻垃圾桶,晚上拿着盆去那些饭店的后厨门口等着他们倒泔水,捞点好吃的回去解解馋。
整个小镇没人不知道他,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人一个,骨瘦如柴,病歪歪的,也没了年轻时候的嚣张气焰,窝窝囊囊的饥一顿饿一顿的活着。
甚至还有人看到他和流浪狗抢火腿肠打了起来,最后被流浪狗咬的遍体鳞伤。
大雨冲刷了他流下的血迹,后来便没人再看到他了,不知道是离开了小镇,还是死了。
穆菱的日子照常过,只是原主亲爹该给她的那份抚养费没了,不过他那套老房子被卖了后,后妈不想自己的儿子再被鬼缠身,亲自给穆菱送了一半过来,算是两清。
原主外婆的身体还是不太好,但这一世心脏病发作的时候,穆菱给她及时拿了药,让她捡回了一条命,没那么早死。
舅舅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将母亲和穆菱接到身边住,楼下的车库收拾出来给她们住。
原主舅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穆菱和外婆也知趣,从不上楼,表弟下来找她玩的时候,也会偷偷给她带零食,有一次用衣服口袋带了鸡腿下来,口袋里蹭的都是油,回去被发现屁股都被打肿了。
外婆唉声叹气,穆菱以为舅妈容不下她们,第二天表弟再下来端了一碗萝卜烧肉,小心的放在了桌子上。
“昨晚你妈打你了?”穆菱拉着他问。
“嗯呐,我妈说下次再把衣服油了,就让我光腚上幼儿园。”表弟委屈的不行,抱着穆菱哭。
穆菱皱了一下眉,这个舅妈……很难评。
她正哄着表弟,舅妈竟然站在了门口。
她们搬过来也有一星期了,舅妈还是第一次来。
“凤霞……”外婆有些局促,不知道说点啥好。
舅妈还是冷着一张脸,“妈,我承认我心里怪你这两年没帮我带孩子,选择了带外孙女,也知道你们恨我容不下穆菱,但她可怜不是我造成的,我和晓峰结婚的时候没要彩礼,房子都是我们俩自己攒钱交的首付,这孩子她妈没了,亲爸还活着,轮不到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如今我愿意让你们住过来,一方面是不想晓峰太辛苦两头跑,夹在我们中间为难,一方面是穆菱亲爸可能没了,给她留了一些钱,够她这两年的生活开销,你是晓峰亲妈,给你养老我没话说,至于这孩子……以后再说。”
穆菱呆愣愣的看着原主舅妈,舅妈瞟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原主外婆哭了,伸出手想要挽留说些什么,终究是愧疚的低下了头。
她养大了儿子,但对他们这个小家,好像……真的没什么贡献。
不管怎么说,穆菱算是安顿下来了,继续上学。
在她的好运加持下,舅舅升职加薪,工资翻了倍,庆祝的时候穆菱和外婆也去了,一家人吃了大餐。
原主的后爹也转了运,乡下老房子拆迁拿了七十多万,他特意背着老婆来看了一次穆菱,给她买了新衣服和新鞋,结果发现都小了一号,女儿长大了。
他心存愧疚,觉得对不起穆菱生母的托付,说要好好照顾穆菱的,没做到。
最后偷偷在枕头底下藏了五万块钱,饭也没吃就走了。
这个男人朴实无华,虽然最终没有将穆菱抚养长大,但也算是有良心的了。
穆菱给了他这一笔身外之财,也算是对他的报答,没想到他竟然还给她送来了五万,没办法,她又以公司年会头等奖的方式补了十万回去,结果原主后爸转头又给她送来了两万。
看着信封里的钱,穆菱抽了抽鼻子,这老头,该不会知道点什么吧?这给来给去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穆菱也去找过前世将原主撞死的那两个骑摩托的少年,他们初中就辍学了,整天闲着没事骑着改装摩托放着音响在外面炸街。
为了装逼,还会在大街上玩双人翘头,结果没玩明白,两个人双双后脑勺着地,当场就死了。
穆菱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比前世死的还早,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或许这也是他们的命数吧。
几年后,原主外婆去世,穆菱已经上了初中,成绩特别好,每天放学还会辅导表弟学习,舅妈说省下来的补习费刚好供她上学。
大学毕业后,穆菱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和表弟在同一个城市,合租的房子,好处是表弟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吃,坏处是表弟是姐控,天天在她耳边普及安全常识,防拐防诈防男人,烦得很。
远方,某不知名的小县城,原主的亲爸衣衫褴褛的窝坐在墙角,脚边放着一个破碗,他没死,只是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流浪到哪就在哪讨饭。
两条腿前些年冻伤了,走不了路,去哪全靠爬,头发这些年没剪过,乱成一团,里面爬满了虱子,他浑浊的眼神呆滞无光,长指甲里都是泥,抓了抓头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梆硬的馒头吃力的咬了一口,这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