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结束之后第三日文举那边放榜,跟着就是殿试,此次考的已不是文章,而是先由叶景珩讲述大乾目前的形势,之后让众贡士当殿写出往后大乾的可持续发展。
只这一试,优劣顿显,众贡士中,有一些是从去年就进入国子监听学的,于大乾的形势是经常与同窗讨论,此刻写起来都是得心应手。
而另一些或因盘缠不足,或自以为请到名师大儒授课,没有进过国子监的,一时有些无措,也幸好有前边叶景珩的讲述,倒也能拼凑出一些见解。
此次阅卷的是整个内阁,叶问溪也在其中,有侍众捧了卷子大声颂读,之后众人讨论优劣,最后分成三等,叶问溪又再亲自试过一甲的三人,排出先后。
不意外,三人都是出自世家,刚刚中举就赶赴京城进了国子监,殿试的三篇文章,不止有大儒气度,更要紧的是言辞有物,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三人上殿谢恩的时候,叶家父子的目光都落在探花郎身上,见此人仪态端方,生的唇红齿白,言谈举止自有气度,不由都是会心一笑。
叶问溪瞧着也喜欢,当即赐宴,定在第三日夸马游街。
冯氏平日就住在宫里,隔日会去去慈幼局,状元游街这日,经不住简氏、易氏几人撺掇,也跟着出了宫,见整条御街上都悬红挂彩、人头攒动,说不出的热闹,也觉得喜欢,跟着几人往一幢楼上来。
这幢楼是京城第一绣庄,名唤万绣万色楼,北地军入京后,查抄大历各官府的产业的,查出这万绣万色楼竟是忠勇侯府的产业,当即抄没,最后交到简氏手里,用来培植绣娘,也是女子们的一条出路。
此刻万绣万色楼上已聚着不少的夫人、小姐,见到几人上来,都遥遥的施礼,并不敢挤上前。
简氏已将最佳位置用屏风与旁人隔开,摆了茶点,几人就坐在窗前,等着状元们从这里过去。
冯氏向下瞧着街道两边的喧闹,忍不住好笑:“你们想看状元,只要与溪溪说一声,宫里就能设宴,怎么还非得巴巴的在这里瞧?”
简氏忍不住笑,推推她道:“大嫂不知道,从前我们做女儿时听到状元游街,都想出来瞧瞧,奈何家里管得严,从来不许,等到出嫁,家里倒不再如何拘束,可我们家的爷们又不肯替我们张罗,我们又哪里和人挤去,竟从来没有瞧见过。”
易氏也笑:“是啊,有一次二嫂气的直哭,二爷哄她,说等我们家小七中了状元,他必得先将酒楼包一个包厢出来。”
简氏立刻反驳:“莫要乱说,我哪里哭了?”
易氏扭了头,憋笑:“横竖我听说你哭了,难不成是二爷乱说的?”
简氏气结,举拳头要捶她,被易氏握住,叫了十几声“好嫂子”,这才算是哄她停了手。
冯氏含笑瞧着,心中也说不出的感慨。
初到北地那几年,她们每说到亡夫,都是红了眼圈,默默落泪,如今报了仇,回了京,已能坦然回忆当初的美好片刻,这心里总算是放下了。
那两人笑闹一会儿,将揉乱的衣裳重新整了整,这才又端正了身形坐着,简氏这才向冯氏道:“嫂子,如今我们也没有旁的事心烦,可家里那几个姑娘,叶桥都二十二了,叶楠十九,小的一辈也瞧着长起来,偏都无心说亲,我们都急啊。”
易氏点头,也跟着道:“往年她们见的都是军中的汉子,那也倒罢了,如今朝廷这三甲的榜上,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我们不得瞧瞧,到底如何出色,回头设法撮合撮合。”
简氏也忙点头,又忍不住笑:“叶楠那个丫头,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有好几府的公子请媒人上门提亲,她一瞧画像,不是说长的矮,就是说长的丑,要不就说长的黑,这次的探花郎是溪溪亲点,我想着总差不了,就来瞧瞧。”
哪里学来的?
还能是哪里学来的?
冯氏听着,有些心虚,干巴巴的笑几声,心思倒也放在族里那些没有出嫁的姑娘身上。
在北地时,实在无从选择,至使年长的几个姑娘都耽误了,到了京城,她们做嫂子、伯娘的,还当真得多操些心。
说到姑娘们的亲事,易氏凑到冯氏面前,低声问:“大嫂,前几日我见叶桐和叶茗两人鬼鬼祟祟的做针线,你说是不是她们有了?”
那两人成亲都已经一年多,始终没有怀上,她们做嫂子的,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起急。
冯氏眼睛一亮,立刻问:“当真?”
她日常住在宫里,长房一脉的庶务是温婉在管,已经有阵子没有见过叶茗。
易氏点头:“往常她们有军中的事忙,衣裳都是我们打点,哪里用她们动手,突然悄悄自个儿做衣裳,岂不是奇怪?”
冯氏略想一下,忍不住笑:“过几日让溪溪唤她们进宫,让景珩替她们把下脉就知道。”
简氏、易氏同时笑起来,连连点头。
几人正说着,就听到丝竹、爆竹声起,状元游街的队伍已自宫里出来,缓缓向这里而来。
简氏忙道:“来了来了。”探头出去,向队伍来的方向观瞧。
易氏也忙去窗户另一边,一样探头出去张望。
冯氏瞧着,不由好笑摇头,倒也好奇探花郎究竟是何长相,能入了自家女儿的法眼。
心里想着,也就挤到简氏身边探头去瞧,但见两列士卒分在左右护行,中间最前一匹马上,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身穿暗红色锦袍,帽插金色宫花,笑意吟吟向两侧拱手,生的虽是相貌堂堂,可也只是普通相貌堂堂。
这是状元。
冯氏心想,目光就移到他的身后。
在状元身后,榜眼和探花并羁而行,一个身穿降紫色锦袍,一个身穿青色锦袍,帽子上插的是银色宫花,也同样向两侧拱手示意。
只是右首的探花仪态就没有前两位从容,但见在他那一侧,不断有东西向他身上砸来,有花枝,有绢帕,甚至还有荷包。
花枝和绢帕也倒罢了,很多并不能丢到他身上,可是那荷包里大多装着东西,甚至金银,砸到身上不过一阵疼,砸到头上立刻起一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