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让他过去同坐?
君少廷脑子还没有想明白,脚步已经自己绕了过去,撩一下袍摆在她身边坐下,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可有什么事?”
话说出来,人也清醒过来,惊觉自己与她并肩而坐,想要站起来,又觉得太过着于痕迹,整个人僵住,终究还是没动。
其实叶问溪登基后,他与她并肩而坐的时候常有,可这御案后的龙椅却有旁的意义。
叶问溪却没在意,将手里的折子给他瞧:“你瞧,这是江州报上来的折子,就在甘凉县里,仍有人私卖人口,刚刚被抓。”
原来说的是私卖人口的事。
君少廷了然,接过来看看,安慰道:“一个朝廷,最难的就是上令下行,这里既然抓到,说明官府还在做事。”
叶问溪点点头,叹道:“只这一下子,又多出二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单这一项钱粮,今年又比去年高出一成。”
一成?
君少廷微愕,取过折子细瞧一回,试着道:“你是怀疑,这其中有假?”
叶问溪点头,又抽一封折子:“你瞧,这隔上几个月就上报慈幼局添人的折子,以这几地最多,之后便是要让户部拨钱拨粮。”
君少廷见是户部递上的折子,将下边的单子细瞧一回,见虽然分部几府,可都在大江以南,点头道:“确实可疑,不如先将这一次的钱粮压下,这几地我们派人前去一探。”
叶问溪点头:“我也是此意,只是若当真是有人造假,要即时处置,一则要有朝廷的便宜之权,二是要有人可用。”
君少廷道:“这个容易,如今四海平定,军中可以随时调人,只是派出去的人需得信得过,可又不能让人轻易看破。”
叶问溪斟酌:“青州那一次,大哥、二哥和浩宇哥都与官府来往频繁,三年前攻打各州时,叶泽叔、叶陵叔他们也在,怕都不稳妥。”
君少廷问:“小五呢?”
当初叶云锦跟着打到商都,之后留下协助叶景珩,就再没有往南打。
叶问溪点头:“他倒是合适,手下有九大侍卫,你在军中再挑几个机灵的给他就是。”
“好!”君少廷答应。
叶问溪又道:“事以密成,此事不必旁人知道。”自抽筒中取一块牌子给叶无名,“去将五公子请回来。”
也就是说,这件事不在朝堂上说了。
叶无名躬身将牌子接过,抬头又向君少廷一俯身,大步出殿,片刻就消失了身影。
御书房中只剩下二人,君少廷看着叶问溪又展开一个折子,忍不住叹口气,伸手按住,低声道:“溪溪,时辰不早了。”
叶问溪指指左边案角:“只剩这么多了,明日朝上要用。”
君少廷瞧着她,好一会儿才道:“这会儿我也觉得,宫里需得有人帮你。”
叶问溪道:“有无名呢。”
听她说的自然,君少廷心头一堵,好一会儿才道:“无名虽说识过字,可所学毕竟有限。”
叶问溪忍不住笑:“少廷也觉得,我该从进士中择貌而取?”
“当然不是!”君少廷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又停住,身体稍稍向她俯近一些,轻声道,“溪溪,你几个兄长的意思,你究竟是懂还是不懂?”
叶问溪展折子的手稍稍一停,抬头看他:“他们想让我尽快召你进宫呗。”
原来这丫头什么都懂。
君少廷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怎么,你……不想?”
俊颜近在咫尺,呼吸相闻,叶问溪抬头瞧着,一时也觉得心头火热,伸出手指,在他下腭线上描画一下,赞道:“少廷,你真好看。”
微温的触感,令君少廷的眸色顿深,声音也跟着变的暗哑:“溪溪喜欢?”
“嗯,喜欢!”叶问溪点头,仰头瞧着他,直望入他眼底深处,“所以,我得想仔细。”
自幼就与他相识,这十几年下来,她对他除了喜欢,还混杂了各种其他的情绪,让她无法凭着自己的喜欢来决定一切,而不去为他想。
君少廷似乎明白了她的思绪,微微侧头,薄唇在她手指轻触,低声道:“溪溪,只要你喜欢,我都愿意。”
“夫人呢?”叶问溪问。
大乾虽说大力改制,女子的地位有大幅的跃升,可是在长长久久固有的思维下,儿郎们对入赘还是引以为耻。
君少廷微微摇头,苦笑道:“你再不收我,我娘快要亲自拿我献祭了。”
寻常府门,确实没有几个母亲能接受儿子入赘,除非在儿子和权势之间,更看中权势,就如之前将画像送进宫来的那些儿郎和他们的家人。
只他君家不一样,没有叶问溪,没有叶氏,整个君家早已被灭门,又何谈什么脸面?
叶问溪听到他的措词,也忍不住笑一声,刚才浮在眼底的情绪淡去一些,想一想点头:“嗯,容我再想想。”
“溪溪。”在她手指收回前,君少廷伸手握住,一双黑眸直瞧入她眼底,“你不会当真要收几个爱宠吧?”
叶问溪被他说笑:“收几个进宫,替我看折子?”
“溪溪!”君少廷有些起急。
他不在乎入赘,可是他接受不了后宫有别的儿郎。
叶问溪抿唇:“我在说笑。”
君少廷舒一口气,正要将此事确定下来,就听殿外叶无名声音道:“陛下,五公子到了。”
君少廷一愕,这才不舍得将她手放开,站起身退开一些。
叶云锦进来时,正瞧见他退开的动作,权当没有看到,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小五!”叶问溪招手,将之前的折子递给他,嘴里将事情说一回。
叶云锦接过折子瞧过,也皱了眉头,点头道:“陛下放心,此事若当真有鬼,臣必会查的清清楚楚。”说完又略一犹豫,问道,“江州……可有要避开的人?”
江州,那是叶氏的祖籍。
叶问溪摇头,郑重道:“小五,凡事若是我们有一点徇私,往后再有事,便会处处纠缠于人情,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律法,就会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