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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发现自己怀孕那天,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她正在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觉得恶心。放下笔,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茯苓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沈青崖摆摆手,想说没事,结果又是一阵恶心。

谢云归正好进来,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门口。

茯苓已经冲出去喊太医了。

谢云归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苍白的脸。

“殿下?”他的声音有点抖。

沈青崖看他一眼。

那张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是那种明明很害怕、但又拼命压着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忽然笑了。

“谢云归。”

“嗯。”

“你抖什么?”

谢云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

太医来得很快。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把脉,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老头跪下去,声音都激动得发颤,“陛下有喜了!”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云归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了。

太医还在说:“脉象稳健,已近两月,陛下身体底子好,只要好生养着,必能……”

谢云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

太医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谢云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云归。”她开口。

谢云归回过神,看着她。

沈青崖说:“傻了?”

谢云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过来。”她说。

谢云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沈青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谢云归。”

“嗯。”

“你在想什么?”

谢云归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在想……云归何德何能。”

沈青崖愣了一下。

谢云归继续说:“殿下这样的人,愿意嫁给云归。愿意和云归过一辈子。愿意……愿意给云归生孩子。”

他的声音有点哑。

“云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配得上这些。”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看着这张安静的脸上,那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像是怕梦会醒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

“谢云归。”

“嗯。”

“你听好。”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不是你配得上朕。是朕选了你。”

她顿了顿。

“朕选了,就是对的。”

谢云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膝上。

沈青崖没动。只是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后颈。

“谢云归。”

“嗯。”

“你抖什么?”

谢云归闷闷的声音从她膝上传来:

“……高兴的。”

沈青崖轻轻笑了一声。

---

接下来几个月,谢云归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再忙,也会抽空来陪她。现在他干脆把折子都搬到了她这边,一边批一边看着她。

沈青崖看折子,他就在旁边看着沈青崖。

沈青崖起身走走,他就在后面跟着。

沈青崖多吃一口,他就笑。沈青崖少吃一口,他就皱眉。

沈青崖终于被他烦得受不了了。

“谢云归,”她放下筷子,“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朕看?”

谢云归看着她,眼神干干净净的:“云归在看折子。”

沈青崖指了指他的脸:“你脸对着朕,眼睛对着朕,这叫看折子?”

谢云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折子在旁边,殿下在前面。云归两个一起看。”

沈青崖:“……”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算了,懒得跟他争。

---

六个月的时候,沈青崖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靠在软枕上,谢云归在旁边给她揉脚。

太医说孕期会浮肿,他第二天就开始学这个。

学得还挺认真。轻重合适,穴位也对,揉得她昏昏欲睡。

沈青崖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说:“谢云归。”

“嗯。”

“你说,这孩子会像谁?”

谢云归想了想。

“像殿下。”他说。

沈青崖睁开眼,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像殿下好看。”他说。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万一像你呢?”

谢云归愣了一下。

沈青崖说:“像你也行。别太疯就行。”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懒懒的、放松的、只在他面前才会有的东西。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像殿下。”他说,“疯一点也行。”

沈青崖笑出了声。

---

八个月的时候,沈青崖已经不太能走动了。

每天就是躺着,靠着,偶尔起来走两步。

谢云归寸步不离地陪着。

那天晚上,沈青崖忽然说:“谢云归。”

“嗯。”

“朕想好了名字。”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第一个,叫谢念青。”

谢云归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青崖继续说:“第二个,叫沈念归。”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也看着他。

“谢念青,”她说,“念的是沈青崖。”

“沈念归,”她说,“念的是谢云归。”

谢云归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烛光里这张清冷的脸上,那一点温柔的、只给他一个人看的东西。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殿下。”

“嗯。”

“云归这辈子,值了。”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这才哪到哪。”她说,“孩子还没生呢。”

谢云归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生产那天,是个雪夜。

谢云归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声一声的喊,脸白得像外面的雪。

茯苓进进出出,端出来的盆里都是血水。

他想冲进去,被茯苓拦住。

“陛下说了,不许你进去!”

谢云归的脸更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一声啼哭响起。

谢云归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门开了。茯苓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满脸是笑:“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谢云归看了一眼那孩子,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他没接。

“她呢?”他问。

茯苓愣了一下。

谢云归已经冲进去了。

---

屋里,沈青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上。

谢云归走过去,在她床边跪下。

沈青崖睁开眼,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又害怕又庆幸又心疼的表情。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谢云归。”

“嗯。”

“你哭什么?”

谢云归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愣住的样子,看着他那满脸的泪。

她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的脸。

“别哭了。”她说,“孩子还没看呢。”

谢云归看着她。

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看着这个刚刚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看着这个明明是皇帝、却在这里遭了这么大罪的女人。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殿下。”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以后不生了。”

沈青崖愣了一下。

谢云归说:“一个就够了。”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他埋在自己手心里的那颗脑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轻轻笑了一下。

“谢云归。”

“嗯。”

“这是朕的江山,”她说,“总要有人继承的。”

谢云归抬起头,看着她。

沈青崖也看着他。

“一个不够。”她说,“再生一个。”

谢云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青崖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脸上那种又心疼又感动的复杂表情。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过来。”她说。

谢云归凑近一点。

沈青崖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

“谢云归。”

“嗯。”

“朕没事。”她说,“孩子也没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是现在——”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朕想看看那个小老头。”

谢云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雪还亮。

他站起来,走出去,把那个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的孩子抱进来。

放在她枕边。

沈青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软的。

像那年落在临川巷子里的雪。

她抬起头,看着谢云归。

谢云归也看着她。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皱皱的小老头。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很久之后,沈青崖开口。

“谢云归。”

“嗯。”

“朕忽然想起来,”她说,“你还没给孩子取小名。”

谢云归想了想。

他看着那个皱皱的小脸,看着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

他说:“叫团团吧。”

沈青崖愣了一下。

“为什么?”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因为云归现在,”他说,“心里满满的。”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温柔得化不开的东西。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她说,“就叫团团。”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三个人在一起。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