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池垂了一下睫毛，眼珠稍动，但也只是一刹而已，她慵懒地笑起来，“没事，只是有些担心你那边的情况……但看起来。”
鹿池意味深长地看向她的身后，“处理得不错嘛。”
姜昭随着她的目光看到假装很忙的夏明澈，这才想起来自己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刚想出门，但神识探测到晏澄已经来点卯上任了，外面也有人徘徊。
她只好坐去书房角落里的弥勒榻上，布上隔绝阵法，“只是为了这个？你每天都……”
“因为好奇呀，我们昭昭这株铁树一开就开个大的，足足九朵呢！”
鹿池轻抚心口，“实在是叫人……又好奇，又担忧，心痒痒得不得了，若是发传讯，打扰了你的好事怎么办？但是又实在心焦，所以日日都联系你，想着什么时候你有空了就可以给我打回来。”
姜昭：“……”
这话让她怎么接？
鹿池托着下巴打趣，“所以，看你的态度，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姜昭轻咬嘴唇，下意识看了夏明澈的背影一眼，又飞速挪开目光，“……和之前并无差别罢了，赶也赶不走，走也走不脱，一直僵持。”
她可没有骗人哦，之前她也是想睡就睡，现在也是想睡就睡，没有差别的，嗯。
“不对吧？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鹿池笑意盈盈，单手托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有困惑的地方欢迎来咨询哦，人家可是专业的呢。”
“我……”
姜昭欲言又止，她当然没有想过能够完全瞒过鹿池，毕竟人家换过的情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她的道与情爱深度绑定，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情爱。
而且，姜昭确实有点困惑，鹿池又不是外人，如今白凇那边不好联系，问问鹿池也是好的。
“好吧。”
她决定不跟自己较劲，虚心求教，“同时喜欢上很多个人这件事，并不少见，我之前也听闻过，但是它好像真正发生了……”
“唔……”
鹿池双眼发亮。
姜昭硬着头皮无视对面八卦的双眼，接着说，“我先前一直以为，喜欢一定是排他的，单一的，就算同时对很多个人有好感，但最喜欢的一定会有一个。但我好像并不是这样，我对每一个人的……程度，好像都是相同的。”
“嗯哼，这个怎么了吗？”
鹿池反问她。
姜昭缓缓皱眉，“这个不太对吧？怎么会没有偏爱呢？本来是一次性喜欢上这么多人，就已经有些不对了吧？怎么还能一碗水端平呢？”
鹿池沉默片刻，不答反问：“这件事有什么坏处吗？”
姜昭迟疑：“……好像没有。”
鹿池：“那你为什么想要搞清楚呢？”
姜昭：“……就，就是好奇啊？”
“在你的潜意识里，你想要偏爱某一个人吗？”
姜昭眉心拧成结，“没有。”
“那不就完了，你的喜欢有人回应，而他们也都可以得到公平，那剩下的还重要吗？”
“这……”
“你只是情窦初开，不知所措而已。你想问的，不是为什么不会偏爱一个人，而是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多人，你太好了，所以有些负罪感。”
鹿池的声音像潺潺的流水，平和而包容，“但是这很正常，昭昭，有人只喜欢一个人，就有人会喜欢很多人。只是大多数人精力有限，只兼顾得了一个人。而这样的人很多，就导致了喜欢一个人的声音更大，所以喜欢很多个人的人在其中才显得略微怪异。”
鹿池说到此处，神情带了些修士特有的对凡人的漠不关心：“况且喜欢很多个人也很确实常见啊，你看凡人中的那些位高权重，三妻四妾的人或者面首成群的人。他们不就是。”
姜昭有点绕不过来：“可是他们往往也只会最喜欢其中的一个人呀。”
鹿池失笑：“如果你要追根究底的话，应该是因为修士和凡人不同。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是凡人，而凡人，渺小又短暂，他们一段时间只有精力爱一个人。但是修士不一样，修士的神识强大，精力旺盛，我们的精神力撑得起来。”
鹿池十分有理有据：“况且他们也不是一辈子都只喜欢同一个人呀，寡妇鳏夫，另嫁再娶的有的是，多的是分不清自己爱前任多一点还是喜欢现任多一点的。更有的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爱了一个又一个，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个，精力有限的凡人尚且如此，我们修士花一点也没什么，谈恋爱要享受过程啦。”
姜昭被她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你们合欢宗都看得这么透的吗？”
鹿池就掩着唇可劲儿地笑，“看看你这傻样，像是我们宗里因为吃不起饭才入门的小弟子第一次上课的样子。你啊，就是将道德道义这些看得太重了。”
她叹气，手中变出把美人扇，虚虚点她：“道德律法，这些本就是高位者为了利益和管理而约束位卑者的东西，这世上生来本没有这些，既已修仙，何苦烦恼？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昭昭啊，你着相了。”
姜昭在心里说那可不一定，律法是没有但道德一定是需要的。
否则如今的天也不会破了个大口子了。
但她脑海中的迷雾还是被点破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如鹿池所说，她只是初次动心，慌了阵脚，作茧自缚了。
不过，她的事情搞清楚了，那接下来……
姜昭双手搭桥撑在桌上，眯着眼笑，“是啊，我着相了，多谢阿鹿将我点醒。那么聪明又敏锐的阿鹿，你为什么会在佛家的地盘？”
“……诶？”
“别装傻了，我刚才听到撞钟声了，还有些水声，我记得般若寺的客舍就搭在水边，你去般若寺了？”
鹿池眼神游移起来：“凑巧而已……”
“还会引用佛经呢，这可不像你。怎么，最近找的新情人是哪位圣僧？”
修真界的信仰百花齐放，自然也有佛家，只是他们往往偏安一隅不争不抢，与胜者为王弱肉强食的修士思想并不一致，两边往来很少。
佛家势力不强，但修真界的战线也算了他们一份，如今镇守的修士，姜昭记得不是鹿池。
她为什么去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