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这么回答?
“要不我再给你展示一下我的神殿?”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于是,宴追又拿起手机,给她爸360度无死角的展示了一圈身体。
方莹越看越心塞,“垃圾你就不能清理一下?”“还有,怎么连给卫生间都没有,你怎么洗澡?”“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刷过牙洗过脸!所以你把脸藏起来你怕挨骂是不是?”
你真的是我的亲妈!
她忍不住就吼回去:“我这里本来就这样!本来就废墟!”
“那也不能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啊!你以后怎么过日子!?”
“……”
“……”
宴追跟她妈大眼瞪小眼,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所以,你们是不在乎你们闺女离家出走了,你们是在乎我的地盘家具设施是不是完善?”
方莹有点尴尬,嘴硬:“你这里跟鸡窝有什么区别?”
区别尼玛是没人管我,我想干啥就干啥,我想让神殿出去碰瓷神殿就出去碰瓷!
但她不敢说。
赵峰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心力交瘁的同时又十分佩服方女士和宴同志的内心之强大,闺女都离家出走到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能吵架。
但,同时,赵峰也不相信宴追说的真实性。
不过,他知道这不是他短视,而是没有经历过。
就像民国时期的刘半农,曾经在1939年写过一本《未来世界的魔都》,他写了自动升降机、地下电车、巨大的玻璃建筑、房间里可以随时观看新闻和戏剧的“光影机”,这些不就是电梯,地铁,高楼和电视机吗?
但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奇谈怪论痴人说梦。
这不是短视,是认知的局限。
宴文山默默地看着方莹和宴追吵架,或许这对方莹来说,是唯一能确认女儿还是她的女儿,还没有离开的方法吧。
“宴宴。”宴文山道,“你说的,爸爸和妈妈都没办法相信,你明白吗?”
宴追老老实实的点头,确实有点无法理解,就跟她当时穿越到异世界一样,她怎么就穿越了?她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追杀了?
小说里,短剧里,穿越好像是件好事。
但她知道,不好。
因为熟悉的地方回不去了,这里只有陌生。
她就一普普通通坐地铁回家的女大,在异世界,她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路都找不到,没有人再扶着她学习说话,教她走路,指着她不认识的东西,告诉她,这是什么?要不是她还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就好像突然到了一个真空地带,可就算如此,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哟。
她是异端。
被追杀的异端。
她理解不了异世界的人,异世界的人也理解不了她。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她找到了“我是谁”以后,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让她成为自己的路障而已。
宴文山看着这个穿着小丑鱼睡衣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宴宴,你决定好了吗?”
宴追没动,她抬手把小丑鱼睡衣的连体帽给扯了下来,盯着手机屏幕里的爸爸妈妈,重重的点头:
“我决定好了。”
“我决定好了不是因为我逃避,而是我喜欢。”
“我喜欢现在这样。”宴追的声音很平静,褪去了之前所有的赌气、暴躁或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笃定。
“妈,爸,你们不明白那种感觉。”她微微笑了一下,“在这边,我不用想明天该穿什么衣服去见谁,不用考虑这句话该不该说,不用假装合群,不用为了任何人的期待活着。我不用是‘好女儿’,不用是‘好学生’,甚至不用是‘好人’。我可以只是一堆……念头,一股力量,一个概念。”
她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在这里,我是有形状的。我的形状就是‘虚无的柱神’。我的责任就是看着‘无’,不让它漫出来把‘有’给淹了。简单,直接,不用猜。”她顿了顿,“你们可能会觉得,这算什么好日子?没有朋友,没有火锅,没有周末,连个洗脸的地方都没有。”
方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宴追却先一步开口,语气放缓:“但对我来说,这比一切都轻松。我终于不用再扮演‘宴追’了。那个会挑食、会赖床、会因为高数挂科哭鼻子的‘宴追’,那个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合群、不让你们担心的‘宴追’……太累了。我演不动了。”
她看着屏幕里父母瞬间苍白的脸,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是说讨厌那个自己,也不是讨厌你们。我只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存在方式。就像有的人喜欢热闹,天生就是人群中心;而有的人,像我,终于在绝对的寂静和空旷里,找到了呼吸的方法。”
“这里是没有卫生间,没有床,没有你们熟悉的任何东西。但这里也没有规则强迫我必须有这些东西。”她指了指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这里,我说了算。哪怕只是决定今天让哪块废墟碎片飘得高一点,或者要不要给自己‘想象’出一杯可乐——虽然喝不到,但‘想’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自由的。”
宴文山哑声问:“哪怕……永远一个人?”
“爸,两种‘一个人’,其实天差地别。”宴追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在异世界被追杀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把我当异端、恨不能立刻把我清除掉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人’了。那种‘一个人’,是被世界抛弃、是恐惧、是每分每秒都可能消失的绝望。”
她微微扬起下巴,小丑鱼睡衣的荧光绿在背景的黑暗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倔强。
“而我现在的‘一个人’,是我选择了它,或者更准确说,是我主动要了这个必须‘一个人’位置。对此,我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抱怨,甚至我觉得满足。这不是孤独,爸,这是自我的主宰。”
她看着父母眼中翻涌的痛苦、不解,以及最深处的爱,终于说出了那句她回来以后,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所以,别为我难过。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唯一一条让我觉得……‘对’的路。它不温暖,不热闹,甚至称不上好。但它让我觉得,我真正地活成了‘我’的样子,而不是任何其他角色或期待的影子。”
“爸妈,现在的我,是我自己。我喜欢并且深爱的自己。”
是的,她爱这样的自己,因为这本身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