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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的祝词,巫女们齐声应和,将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大地,通过早已布设好的注连绳与符阵,汇入头顶那层摇摇欲坠的金色结界。

每一次注入,都让结界在巨人砸下的瞬间,勉强亮起一丝微光,抵消毒素般蔓延的污秽,延缓它破碎的速度。

但这是饮鸩止渴。

每一次灵力灌注,都像是从她们身体里直接抽血。

年轻的巫女一个接一个力竭晕倒,被其他同样摇摇晃晃的同伴拖到后方。

结界圆圈在不断缩小。

“紫之君!东面磐境的注连绳……烧断了!”一名中年神官踉跄来报,袖口焦黑。

被尊称为“紫之君”的首席巫女眼神未动,只是手中神乐铃猛地一振,发出近乎碎裂的悲鸣。

她以自身为引,强行从脚下几乎被污染的地脉中抽出一缕残存灵光,补向东面。

她本人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又老了十岁。

原本,出云大社的结界很大。

在灾变最初,它甚至护住了大半个出云平原,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惊恐的幸存者与避难神官。

那时的结界光华流转,虽受冲击,却依旧稳固如磐石。

但自从那个握着高压电塔的巨人从烂肉沼泽深处站起来,一切都变了。

东面的偏殿与外围鸟居,随着结界的收缩,躲在其中的数十名幸存者,瞬间被涌入的脓血吞没。

西侧的神乐殿与相连的回廊塌陷,结界被迫再次向内收缩,将更多仓惶向内逃窜的人暴露在边缘。

南面的参道与手水舍彻底消失,结界范围已退至本殿建筑群的核心区域。

轰!轰!轰!

每一次夯砸,都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结界狠狠地往中心挤压。

原本被庇护在结界内的数千人,在一次次收缩中,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紧紧蜷缩在本殿前的空地上,与维持结界的巫女们挤在一起,脸上尽是麻木的绝望。

在本殿一角,远离主阵的阴影里,出云椿背靠着冰冷的神木柱,单膝跪地。

她和其他巫女不同,没有站在维持结界的核心圆圈里。

她的双手深深按在身前一方以朱砂与自身鲜血绘制的、极其繁复的古老阵图上。阵图中心,供奉着一枚布满细密裂痕的龟甲。

她的任务,不是向内灌注,而是向外探求。

自结界被须肉巨人疯狂压缩开始,紫之君便将这最后的希望交予她。

利用出云巫女与生俱来的、对“缘”敏锐感知,以及这枚传承自神代、能与地脉深处“龙”产生微弱共鸣的古卜龟甲,持续不断地向结界外、向这片被污秽彻底隔绝的天地,发送着最微弱的祈愿与呼号。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一遍又一遍、如同黑暗中盲人敲击墙壁的定位与呼唤。

“回应我……”

“无论是谁……请回应……”

“出云……需要……”

她的灵力早已透支,每一次驱动龟甲,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出一部分,投入外面那无边无际,充满恶意的猩红混沌之中,然后迅速被湮灭。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只有死寂,和巨人砸击带来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震散的剧痛。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滴落在龟甲上,瞬间被吸收,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她的意志彻底要被绝望吞没的刹那——

龟甲,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性层面的共鸣!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灼热刺痛感的“气息”,如同穿过厚重冰层的游鱼,艰难而顽强地,触碰到了她的感知。

土御门……龙……的气息?

那条……钉在山壁上的……银龙的气息?!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还时候她还小很小,灵视初开,跟随当时的巫女长婆婆进行一场极秘的山中巡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偏离了神圣的参道,在迷雾穿行,最终抵达了一处连地图都未曾标记的、被层层禁制封印的绝壁。

然后,她看到了——

一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银龙。

它美丽的鳞片大半脱落、溃烂,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与森森白骨。

一根仿佛由漆黑雷霆凝固而成的巨钉,将它死死地钉在嶙峋的山壁上。

而它的身上还有七个窟窿,脓血顺着伤口流淌,在山脚下汇成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潭。

年幼的出云椿忘记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悲伤。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壁下,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

“……你……不痛吗?”

山壁寂静。

许久,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混合着风与岩石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她心中响起:

“……痛的是……来救吾之人啊。”

“那我救你呀。”小椿攥紧了拳头,大声说。

沉默。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凉。

“小巫女……你的‘心’……很亮。”

“但记住……能拔钉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心’真正认可的那个‘理由’……”他顿了顿,“你难道没想过吾可能是……恶龙吗?”

小小的出云椿一愣。

她想问,你是吗?

但没等她开口,远处就传来了首席巫女焦急又压低声音的呼唤:“小椿!你在哪里?小椿!”

出云椿想回头喊,却看到一片龙鳞掉在她的手上,然后消失不见。

“你给了我什么呀?”

“小巫女,你该回去了。……记得,给最后来的那人,开路啊……”

那条银龙笑着说。

记忆的画面随之晃动、模糊。

目光再见,已经是在参道上。

回去的路上,年幼的她牵着巫女长婆婆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忍不住小声问:

“婆婆,我看到了一条……手上钉了钉子,受了好重好重伤的龙……好大好大……”

巫女长婆婆,只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小椿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尘土,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容:

“小椿看到了啊……”

“那就是‘缘分’呢。”

她摸了摸小椿的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山雾,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小椿和那条龙……和那位大人,有缘呢。”

“看来是缘结神大人给小椿结了缘呢。”

“小椿,要好好记住今天看到的‘不忍之心’哦。”

“这样,才能给最后的那人,指路哦。”

那时的出云椿婆婆的意思,也不明白指路是在指什么。

她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将那条龙和婆婆温柔的笑容,一起忘在了心底最深处。

而,现在,她似乎懂了。

出云椿榨干灵魂最后一丝力量,将两道信息压缩成最尖锐的意念,顺着共鸣通道,疯狂地逆向冲去:

“结界西南!下一击后开隙!土御门大人,龙在隐崎,我给你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