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3号到7号车都出现了暴动,”凯利上尉汇报,“1、2和9、10号暂时还没有受到波及——还好我们关闭了隔断门,头等厢的乘客都在包厢里,交流不畅,没有那么容易串联起来……”
“我去看看。你留在这,极端情况下,记住,务必守住1号车厢半个小时,”汉密尔顿上校交待,“如果有人想冲击驾驶室,我授权你无限制开火——这里的战斗痕迹都可以用跟非法武装激战来解释。何况,”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都会变成灰尘。”
凯利上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汉密尔顿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肩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他拉开防火隔断门,离开了1号车。
门刚刚重新关闭,凯利上尉就拉开了一间包厢门:“半个小时!”
号角:“什么?”
“他说让我务必守住半个小时,”凯利上尉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泛白:“这说明,这就说明——”
“源石脏弹的引爆装置是定时的——就在半个小时后。”桌子上的通讯器一闪一闪,响起博士的声音,“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脱钩。没有意见吧?”最后一句是问号角的。
“……明白。”号角站起身:“我去11号车。无论我们能不能排除引爆装置,你们都要进行脱钩。”走到走廊上,她回头道,“这一车人的性命就拜托你了,dr.。”
时间紧急,博士没有时间鼓舞士气,直接开始下达指令:“莫伊拉,开始行动。”
莫伊拉:“收到!”——话音刚落,“汉密尔顿上校”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凯利上尉跟坐在对面的西尔莎对视一眼,忽然苦涩地笑了一下:“我们都是叛徒。”
一个背叛了维多利亚,一个背叛了塔拉。
“……您救了我的命。”西尔莎说——在上演那出“烧死活人”的魔术后,如果没有凯利上尉的包庇,她很难逃过搜捕。
琴柳接过话头:“你们是为了救所有人的命。”
凯利上尉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一个左右摇摆的、软弱的人,”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语:“我只是为了救几个人。我熟识的那几个。”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荒原上,落在那些飞速掠过的、不知名的野草上。
达米安,还有小克雷格,你们的人生还很长,你们应该活下去。
……
驾驶室外,“汉密尔顿上校”通过对讲机说:“请开一下门。”
副驾驶通过监控摄像头确认外面是上校,打开了驾驶室门:“有什么指示,上校?”
“情况有变。”“汉密尔顿上校”走进驾驶室:“非法武装在11号车安装了炸弹,我们的人正在试图排除,但如果来不及的话,整列车的人都有危险。”这是博士设计好的说辞,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殊途同归的事实。
驾驶员愣了一下,然后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怎么办……”
“启动脱钩,”“汉密尔顿上校”:“但不是13号车脱钩,而是11-13号全部三节车厢脱钩。”
……
生命的最后半个小时,你会想什么?
汉密尔顿上校曾经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因为军人不会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何时结束。
但到了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静。
那些一直以来的暴戾,那些日夜啃噬心口的仇恨,都消失了。像退潮后的沙滩,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回想起那些曾经的部下。
科恩。他的妻子写信告诉他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还不知道她丈夫的脑袋上已经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鲍里斯。本来下半年就要退役,他说要回去做布料生意,娶隔壁镇的姑娘。他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布朗。不到二十岁,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他的母亲在葬礼上哭得晕过去三次。
他们都永恒地留在了这片仇恨着他们的土地上。
但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恨意。
因为他很快就要为他们复仇。
尽管大部分士兵已经去了“安全车厢”,留在这趟死亡列车上的只剩二十几个人,但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他们还是逐渐控制了局面。
这里的每一名士兵都是自愿留下的。在鬼魂部队的袭击下,他们有的失去了战友,有的失去了亲人。但在上校无限制开火的授权下,他们却异常克制:对于这趟列车上的人,过早的死亡是一种恩赐而非惩罚。
上校穿过一节一节车厢,敢于暴动的乘客在子弹的镇压下重新抱着头瑟缩在座位上,上校甚至有一种幻觉,仿佛看到这些人已经化为粉尘,正随风而散。
鬼魂部队总该站出来了吧?
站出来阻止我吧——如果你们真的是为解放塔拉而战的话。
可是没有。
没有人站出来。
这个结果让上校几乎要笑出声来——直到一面从背后抛出来的盾牌砸偏了他扣扳机的手。
汉密尔顿上校回头,看到丽塔·斯卡曼德罗斯,然后他真的笑了出来:“你看,斯卡曼德罗斯中尉,没有人站出来。”
号角压抑着怒气:“你已经疯了吗?”
“我很清醒,中尉,”上校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仿佛列车并非开往地狱,而是开往传说中的极乐世界:“塔拉人说我们压迫他们。鬼魂部队说他们要解放塔拉。可是,你看,当我们真的压迫他们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塔拉人的是你,是维多利亚的军人。”
“维多利亚军人才是帝国的脊梁,所谓的鬼魂部队不过是一伙强盗、纵火者、诡辩家和罪犯——而塔拉人却相信他们能带来解放,不愿意做我们的同胞。
“我给了他们很多次机会。如果他们不包庇那些罪犯,哪怕他们至少不包庇那条红龙,我都会收手。但是你看,他们决定了要做维多利亚的敌人。那么我只好也把他们当作敌人。”
“你现在的行径,比伦蒂尼姆监狱里九成九的罪犯更邪恶,汉密尔顿上校,”号角:“如果我能活到明天,一定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