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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等待一场大火(六)

火雨划破了济姆尼宫寂静几百年的夜空。

这座象征着乌萨斯至高权力的宫殿,上一次被攻陷,还是一千年前,伊戈尔大帝带着乌萨斯军团冲破了骏鹰的城堡;再上一次,是“大地之鞭”哈兰杜汗率领的梦魇军团无尽远征之时。

一千年前,骏鹰的帝国落下帷幕;今天,乌萨斯的荣耀也将到此为止吗?

济姆尼宫深处,一处与外界喧嚣隔绝的隐秘房间。

火光从唯一的天窗外面一闪而过,像流星一样照亮了皇帝的脸庞,让阿米娅得以看清了他的模样:与世人对北方巨熊的统治者的印象截然不同,这只是一个苍白疲惫的年轻人。

听到脚步声,年轻的皇帝回过头,对带阿米娅进来的内卫点点头:“请留给我们一点空间吧。”

“陛下,”“皇帝的利刃”:“这个卡特斯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她是感染者,而且她的源石技艺有‘圣徒’的痕迹。”

“但那是一种治愈的力量,不是吗?”皇帝坚持。

“……是,陛下。”内卫退了出去。

阿米娅迅速而不失礼仪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陈设典雅的书房,也是一座异常坚固的堡垒,但那扇开在屋顶的、唯一的天窗,让这里更像一座监狱。

“皇帝陛下。”阿米娅用凯尔希教的乌萨斯古老贵族礼仪行礼。

看到这么年幼的孩子一本正经地学习古老的礼仪,皇帝露出微笑,但他很快意识到站在这里的是博士的继承人,然后他的笑意又凝固了,“这里没有别人。叫我费奥多尔吧,阿米娅。”

阿米娅踌躇了一下。

费奥多尔摩挲着一只已经拆封的信封,阿米娅认出那是罗德岛的正式外交函件——博士很少使用,他寄信大多时候都是随手找一个信封就塞进去了。

“收到dr.的信件时,我是欣喜的,”费奥多尔:“我读过他的每一篇论文,也仔细研究过他在龙门、伊比利亚乃至谢拉格留下的轨迹与影响。我以为他也会为乌萨斯带来春天——可是,阿米娅,为什么唯独乌萨斯,迎来的是大火呢?”

阿米娅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陛下!博士没有——”

“我明白,我不是在指责他,”费奥多尔抬手,轻轻制止了她急于辩护的话语,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她,“虽然深居济姆尼宫,但我不是一个聋盲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保护已经感染的人,和尽量减少更多的人感染而已——如果那半条科罗萨矿脉不是掌握在游击队手里,现在乌萨斯境内的感染者就要翻倍了。”

他平静地陈述事实,让阿米娅一时不知道该先继续为博士辩护,还是该先劝慰这位手握重权的年轻人。

沉默片刻,阿米娅整理思绪,慎重地开口:“费奥多尔陛下,我认为博士并不想看到这次,”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事件。”最后她还是不愿意把整合运动和游击队的行动称为“暴动”,“否则他们的进攻会更有效率。”

“dr.没有指挥这场起义,你是这个意思吗?”费奥多尔的目光锐利了些许,“我该欣慰于,他不认为我已经无可救药了,还是把这当作罗德岛中立态度的表达呢?”

“我认为……博士只是无法阻止这场大火。”阿米娅意识到,这个时候她必须说点什么,“进入圣骏堡的感染者,会变成新的感染源。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感染扩散,是博士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现在一定……非常难过。”

费奥多尔静默了一会儿,才用郑重的语气问——与其说是问阿米娅,不如说是问他自己,“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阿米娅绷直了耳朵,用坚定的语气说:“您需要我做什么,陛下?”

费奥多尔特地传唤阿米娅来这里,甚至不让内卫旁听,不可能只是为了听她为博士辩护。

“在炎国落河发生的事情,你是亲历者,”费奥多尔:“你怎么看待科西切?dr.一定向你讲述过前因后果。”

“博士说,”阿米娅回忆博士的话,当时她没有完全明白,但现在却琢磨出了新的东西,“科西切公爵想要‘永恒的战争’。”

“一语中的,”费奥多尔称赞,“那么你知道乌萨斯帝国真正的统治者是谁吗?”

阿米娅心中一凛,看向费奥多尔。

这个问题当然不是留给她回答的。

费奥多尔没有等待答案,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游荡在乌萨斯土地上的阴影。是战争的信徒。是‘皇帝的利刃’,以及,”他顿了顿,“不死的黑蛇。”

阿米娅试图理解他的语意:“不死的……黑蛇?”

“它曾经是科西切,但科西切被他的养女亲手杀死。”费奥多尔:“现在,它又来找我了。”

“科西切的养女……整合运动……”阿米娅的大脑飞速运转,串联起从罗德岛情报渠道获取的零碎信息,在博士来到乌萨斯后,那些关于这个国度的情报逐渐变得有生命起来,“塔露拉?”

……

阿洛伊泽已经无法分清舞台与现实。

这片舞台的腾挪空间应该只有数米,但入眼所及的却是圣骏堡燃烧的街道,通往济姆尼宫的道路上,已经可以看到远方口岸大厦金色的穹顶,但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感谢那只优雅的生物,为了保护舞台上的演员,持续地吞噬着阿洛伊泽的愤怒,反而让她保持了清醒。

她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这个舞台,只是幻景在不断路过她的身旁;或者这并非全然的幻景,也在真实的圣骏堡同步上演。

她的铳口稳稳地指向戏剧之神:“这就是你等的大火吗?”

戏剧之神似乎仍然沉在梦中:“点燃火的人,控制不了它。”

阿洛伊泽追问:“你安排了怎样的结局?”

酒神缓缓抬起那双仿佛盛着鎏金熔液的眼眸,反问:“你想要怎样的结局?”

“熄灭它。”阿洛伊泽的回答斩钉截铁。

“火焰一旦燃起,在烧尽一切之前,谁也无法熄灭。”

“即使是戏剧之神,也左右不了结局?”

“扭曲众生汇聚而成的、如同洪流般的意志……即使是神也无法做到。”酒神仿佛正在从梦中清醒,他看向这条大道的尽头:“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阿洛伊泽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在极目所至之处,在大火过后的济姆尼宫焦黑的墙壁上,插着一面怪异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不代表她所知的任何团体的陌生图案,以至于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看出那是一只矿镐。

阿洛伊泽困惑:“……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酒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