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报您的坦诚,我发誓,”阿洛伊泽郑重道:“但是我目前也缺乏可靠的情报。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远北中心矿区出现了大量的源石感染,并且感染者与当地驻扎的纠察队之间,爆发了不止一次激烈冲突,伤亡情况未知,该地区以及相关消息都被被严格封锁了。”
“远北中心矿区?”博士低声重复了这个地名,乌萨斯疆域辽阔,地质勘探从未停止,发现源石矿脉是迟早的事,他并不意外。显然,在开采的过程中,他们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或许根本没有防护措施。这也并不让人意外。
“我的同僚普遍倾向于认为,感染者发生了某种未知‘异变’,就像那些‘契约者’一样,他们可能骤然掌握了强大或诡异的特殊源石技艺,因此才能与纠察队抗衡;而我之所以向您询问那个问题……”阿洛伊泽解释,“是因为叶莲娜告诉我,感染者的精神状态发生了让她担心的变化。更具体的内容,她或许已经在给您的信中说明了。”
“……所以,你们认为,感染者是因为这种‘异变精神状态’,才与纠察队发生了冲突。”博士皱了皱眉,“仅凭这些信息,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我希望你们也不要轻率地得出结论——许愿成为契约者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否则人人都可以是‘圣徒’了。”
“我明白,感谢您的忠告。”阿洛伊泽坦率道,“我之所以选择来向您咨询,正是出于怀疑。我已经决定,之后亲自前往远北中心矿区进行调查。”
博士点点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实践……”阿洛伊泽被这句话触动,紧绷的神色稍缓,品味了一下后打趣道:“这也是dr.的名言?”
“不不!”博士吓得光速澄清:“这是别人说的!我只是复读了一遍而已!”
“感染者异变这么大的事,dr.都面不改色,为这种事却慌成这样,”阿洛伊泽仿佛发现了什么“dr.的隐藏属性”,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我会对您分享我的调查结果。作为对您直言相告的感谢。”
“……希望你调查顺利,注意安全。”博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具体的分析与判断,都需要等他看过霜星的信再决定。
目送阿洛伊泽的背影消失在车站外苍茫的雪原中,银灰调侃:“我有预感,你又要卷进了不得的事情了,盟友。”
“……这句话我也一起送给你,盟友。”博士用“彼此彼此”的语气回敬,目光意味深长。
银灰这次随博士前往罗德岛,只是认个门。很快,他就必须赶赴维多利亚,以开斯特基金会副理事长的身份走马上任。维多利亚,狮王陨落后的权力漩涡中心,伦蒂尼姆那座古老的城邦里,迟早会上演一出大戏。
但唯有这件事,博士一点也不期待。
汽笛的嗡鸣在列车站外面响起,这次是转运陆行舰到了。
走到屏蔽门前,银灰突兀地停步转身,结果毫不意外地跟初雪的眼神相撞了。
初雪想移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干脆不再掩饰,那双与银灰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直直地瞪着他。
“……保重,恩雅。”银灰仍然不想为自己辩解,“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变化——我还不能停下来。甚至,我有一种感觉,一切才刚刚开始。”他没有等初雪的回应,转身通过了屏蔽门。
等一行人消失在屏蔽门外面的风雪中,酒醒后姗姗来迟的阿克托斯才赶到了车站:“什么?已经走了?罗莎琳——”
初雪:……
……
大炎“芥舟号”转运陆行舰的客舱内,博士拆开了霜星托阿洛伊泽送来的信:
“见字如面,”
“这些日子我常常想,在落河的时候,你是不是就预料到了这一切迟早都要发生呢?
“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肯把矿石病患者称作‘感染者’,为什么要研发‘理智饮料’,为什么要拍那部‘烂片’……
“可即使是你,似乎也阻止不了这些事情的发生。至少,在这里,在乌萨斯,它正在发生。
“科罗萨矿脉的开采进程很快,快得超乎想象。随之而来的,是很多人……非常多的人,在缺乏基本防护的条件下都感染了。我阻止不了人们的愤怒。我理解这种愤怒,那位陛下承诺的,‘要生活而不是活着’,似乎只是一句虚幻的谎言。
“尽管如此,我也不能否认,工人们的精神状态有问题……阿洛伊泽认为这跟‘契约’有关,但我不相信这种解释,因为我本身就是‘契约者’。我也见过别的契约者,比如卢西恩,每个人的愿望都不同,不可能表现出如此同调的麻木与残忍……
“是我建议阿洛伊泽去找你。如果你收到了这封信,那么想必已经见过她了。她仍然对那位陛下抱有信心,相信只要查清了矿区真正发生的事情,一切就能得到解决。
“你怎么看?
“我打听到,远北中心矿区研究所正在研究这种‘异变’……我会想办法,看能否弄到一些数据,相比那些人,我更相信你的判断。
“我们收留了一些患者。听说罗德岛研发出了目前最有效的矿石病药剂,但我们没有购买渠道。这件事,能不能走个后门?我们可以用源石支付。
“霜星”
读完信,博士马上意识到霜星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信里的漏洞很多,比如为什么霜星会跟作为圣骏堡近卫军的阿洛伊泽有联系,而后者所谓的“同道中人”,指的是什么“道”?
又比如收留了“一些”患者,这个“一些”是多少人?
如果只是几个、十几个人,以他们的交情,罗德岛完全可以先支援一批药剂,后续费用慢慢再想办法。而霜星既然提出用源石支付,就说明数额巨大,她不但现在拿不出这笔钱,以后也没可能搞到。
虽然没有钱,但她却掌握了为数不少的源石,以至于只要是可以用源石支付的东西,都可以买得很豪气。
最后翻到信纸背面,霜星留下了一个通讯频道,用来后续联系和交易药品。看着频率信息和显然是军事加密的算法,博士已经想捂脑门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
霜星的遮遮掩掩并不奇怪——她或许只是不希望把博士卷进来。
尽管不卷进去看起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博士一边读信一边长吁短叹,银灰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忧虑语气说:“看来,盟友这次惹上的麻烦……着实不小啊。”
“我要提醒你,恩希欧迪斯,”博士拍了拍舱壁,尽管这艘陆行舰并不是“罗德岛号”:“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源石虫了,我惹上的事情,也是你的事情。”
银灰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幸。”
然后两人终于绷不住,一起露出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我要去写一封信。”博士说。
“给谁?”银灰问。
“布列斯克远北中心矿区研究所。”博士答。
与其等着霜星去冒险“偷数据”,不如正式致函,光明正大地要求进行“合作研究”——如果“那位陛下”真的如阿洛伊泽相信的那般开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