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雪崩始于少女峰顶,最初只有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太轻,几乎湮没在永不止息的风啸里。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断裂声连成一片,仿佛冰川之下有巨兽翻身,挣开了千年冰封的桎梏。

低沉的轰鸣从山体深处传来,起初闷如远雷,随即迅速膨胀、加速;积雪开始滑动,起初只是表层的新雪,接着牵动了经年累月的厚重冰层。

轰鸣声转为奔腾的咆哮,在陡峭的山脊间碰撞、反射、叠加,最终化作充塞天地的恐怖回响,如同群山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谢拉格并不是没有发生过雪崩。只是那些过于遥远的灾难大多已经在模糊的历史中成为经文中的故事,而在这一代人的群体记忆里,“雪灾”或许意味着几日的大雪封山,几座被雪压塌的房屋,在兽栏中冻死的驮兽……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灾难发生在晚上,参与圣猎的队伍刚扎好帐篷、休息了没几个小时,就被越来越大的“轰隆”声唤醒。

希瓦艾什们最先跑出来,向着少女峰的方向张望,接着是佩尔罗契们和布朗陶们。

起初人们还能呼喊、询问,但很快雪层滑落的轰鸣就盖过了天地间一切的声音,再怎么大声呼号也无法被听见,于是人们陷入了被迫的失语。

被黑夜和风雪阻隔的视线一片模糊,人们只能想象出少女峰变成一条巨大瀑布的场景——经年的积雪,是不是正在从那里奔流而下?

……

在“咔嚓”的断裂声刚刚出现的时候,山雪鬼早有准备的救援行动就开始了。

他们早已潜伏在村子附近,根据地图标记好了各处有人的屋子并编号,行动开始后三人一组,迅速散开顺序前往各小组负责的屋子。

即使如此,他们的时间依然非常紧迫——从雪崩开始、到冰雪洪流吞没、掩埋村落,留给他们抢救生命的窗口,不到二十分钟。

“快!三号屋,三口人!”领队的战士吼道。

事急从权,他们撞开木门。屋里炉火未熄,昏黄的光映出一家三口惊恐的脸——男人下意识将妻儿护在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砍柴斧,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你们是谁——?!”

“山、山雪鬼?!”

没时间解释了,山雪鬼的行动近似于强抢人口,两名战士上前,一人接过吓傻的孩子,另一人缴械后架起了仍在挣扎的男人,女人被第三人半扶半抱地带出屋外,惊叫卡在喉咙里,孩子“哇”地大哭起来,以为要被“湖面上的吃人怪物”抓走。

但很快一切声音就都被没顶而来的大雪掩盖了。

“二十七,二十八!”讯使和角峰从没有这样声嘶力竭,只为了部下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还有六个!有没有人被埋?”

山雪鬼战士顶着头戴式探照灯,在脚底绑了很大的木板,减小踩在雪上的压力,让他们得以在并不结实的积雪上面行走。顶着每分钟就能让积雪升高一寸的雪量,从已经在逐渐消失的村子里抢出还未来得及逃离的村民。

角峰也踩着木板在村子里搜索:“还差三个人!谁被——!”

他忽然脚下一绊,险些踩到什么,一低头,探照灯照出从雪里伸出来的一只、冻得发紫的手,仿佛恐怖故事里的场景。

“这里!”角峰一边铲雪一边吼道:“来人!”

几名同样在搜索的战士也马上注意到他的行为,迅速聚集了过来,很快合力刨出一名山雪鬼。在他的盾牌和披风下面,两个孩子瑟瑟发抖地贴着他,依靠撑出来这么一点空间里的氧气勉强呼吸,但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加热背心!快!他们失温了!”角峰吼着。

一名战友立刻跪下来,扯开对方面罩,准备人工呼吸。可就在这时,那战士猛地抽了口气,忽然自己大口喘起来,倒把战友吓了一跳,笑骂他“传奇憋气王”。

“快撤!”讯使终于从地图上划掉最后一处救援地点,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但仍然从他的神态和动作中接收到了指令。

背着伤员,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向安全地带狂奔。在他们身后,雪浪如影随形,轰鸣着填平他们刚刚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那幅画面——纯白的死亡紧追不舍,几乎舔上脚后跟——将成为每个幸存者余生最深刻的记忆。

……

银心湖边,初雪在村民的围绕中正编织发绳,突然她的手顿住,耳朵抖了两下。

她蓦地站起来,在人们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朝少女峰脚下看去。

几分钟后,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仿佛从地狱中传来的恐怖巨响。

“那是什么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谢拉格粗口]!!”

惊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从少女峰崩落的雪从山脚开始堆积,在掩埋了那片不算大的村落后,又继续向银心湖的方向推进,拍了所有人一头一身。半个小时后,“雪浪”呼啸而过,湖面上的积雪都升高了五寸。

人们终于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村子!?”

“我的妻子和孩子——!”

有人赤红着眼朝不顾一切地朝村子的方向冲去,但没几步,就被一排骤然亮起的强光刺得双目剧痛,不得不抬手遮挡:“谁……?”

光来自十几盏头顶式探照灯,在雪夜中割开一道道笔直的光轨。灯下,是一支护着不少老幼的队伍,盔甲覆雪,气息凛冽。

“大家冷静!人没事!”角峰和讯使带着山雪鬼回来了,“我们刚刚从村子里抢出了——”

扑上去的村民很快淹没了他们后边的话。

“爸!”

“芙蕾雅!”

湖边乱成一片,村民先是扒开人群寻找亲人,等确认所有人都在这里,又发疯似的又哭又笑,跪下来朝银心湖或者圣女的方向叩头——有人感谢耶拉冈德的庇护,有人问耶拉冈德为什么要降下这种可怕的惩罚。

“耶拉冈德不会惩罚祂的子民。”初雪也顶了一头一身的雪,在火把和探照灯的光下,她攥紧了圣铃,眼神坚定。

村民:“……那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雪境从来没有……”

“有人记得拉德索恩的故事吗?”初雪引导道,“战士在结冰的湖面上被看不见的怪物袭击……”

经文是谢拉格人共同的记忆。在她的提醒下,众人渐渐回忆起经文里的这个故事,很快,有人低声接上:“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看见怪物……所以无人相信……”

“对于这段经文的一种解释认为,‘拉德索恩’最早的意思,就是天灾,”初雪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或许天灾是存在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从历史变成了传说,直到被我们遗忘……”

她顿了顿,让话语沉淀。

“昨夜,银心湖上出现了‘看不见的怪物’,难道不是灾难的预兆吗?而今天,耶拉冈德像从原本朝向喀兰峰,转向了少女峰——明天你们只要去河谷问一问,就会知道这件事。”

“我因此受到指引。我们因此聚在这里,也因此,我们所有人,此刻才能站在这里,而非被埋在雪下,”她的声音陡然抬高,“若耶拉冈德真要降罚,又何必多次示警、指引生路?”

“但如果不是我们把工厂和铁路修到了——”一名修士仍想反驳,但被初雪锐利的眼神震住。

初雪的目光如冰锥般钉在他脸上。修士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耶拉冈德承诺过,保护我们不受任何天灾的影响吗?”初雪的声音清冷,在风雪中一字一句,“又是谁,代替祂做出了这样的许诺?”

众人一时不能回答,但初雪从他们的眼神看出,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仍然不在少数。

突然,人群中有人一秃噜:“耶拉冈德来了!”

所有人全部转过头去看他。

那是个炎国学生,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红,连忙摆手:“啊对不起,我嘴快,我的意思是耶拉冈德像朝这边来了……”

这是什么胡话?耶拉冈德像难道还能移动不成——人们尽管这样想着,却下意识抬头看去——风雪未歇的漆黑的夜空中,火把和探照灯的光被雪花反射,变成无数发亮的光点,勾勒出了巨大神像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