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无措至极的时候,楚斯年的笑声渐渐止歇。
他微微抬起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谢应危的耳廓。
“我也爱你。”
他略去“爱慕”中那个带着仰望和距离感的“慕”字,只留下最核心也最直白的“爱”。
楚斯年生性内敛,情感表达向来含蓄,甚至有些羞于启齿。
他很少会将“爱”这个字轻易说出口。
但面对比他更迟钝也更笨拙,甚至可能因为身份认知而不敢奢望对等情感的谢应危,他觉得自己必须成为先一步明明白白袒露心迹的那一个。
说完,双手捧住谢应危的脸。
指尖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细微的胡茬。
他微微用了点力,将那张轮廓深刻,带着旧伤痕却也英挺帅气的脸,挤得微微鼓起来,像个有点委屈又茫然的包子。
谢应危完全呆住了,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楚斯年带着笑意的脸。
楚斯年看着他愕然的样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继续说:
“我爱你。”
“我不会抛弃你。”
“我会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完全托付给我。”
“你现在不愿意改变,或者不知道该怎么改变,都没有关系。”
“既然你现在还将我当成你的主人,那就相信——你的主人,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丢弃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我爱你,谢应危。”
“我会保护你的。”
“你相信我。”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温暖的种子,轻轻落在谢应危冰冷荒芜太久的心田。
作为兽人,听觉和感知本就敏锐。
此刻他不仅能清晰地听到楚斯年话语里的真挚,更能无比贴近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那一声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如同擂鼓,敲打着他的灵魂。
心跳声,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地证明着楚斯年没有撒谎。
他是认真的。
近乎眩晕的不可置信,与几乎要将灵魂都融化的暖流和幸福,猛烈地冲撞在一起,让谢应危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楚斯年,感受着脸上温柔的触碰,听着那一声声坚定的话语和有力的心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谢应危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在一句“我爱你”中悄然溶解。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自卑与认知壁垒筑起的高墙。
另一边是楚斯年话语和存在本身带来的温柔却势不可挡的暖流。
高墙在暖流无声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破最后的屏障。
一滴。
晶莹的,滚烫的。
顺着谢应危线条硬朗的脸颊缓缓滑落,划过微微颤抖的唇角,最终滴落,无声洇入身下的床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是因为震惊或不安。
而是尘埃落定后的皈依。
是荒芜生命被赋予意义的颤栗。
是野犬,终于找到了愿意永远收留它的,独一无二的巢穴。
谢应危依旧怔怔地看着楚斯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泪水安静地流淌,没有啜泣,没有哽咽。
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灼热的湿意,泄露着此刻他内心掀起了怎样一场无声却翻天覆地的海啸。
兽人微微侧过身环抱住楚斯年,高大的身躯蜷缩,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额头抵着对方柔软的家居服,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兽人。
楚斯年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微微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湿意。
他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谢应危抱着,一只手安抚性地轻轻拍着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脊背。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怀里传出来,有些含糊:
“主人……”
“谢谢您……捡我回来。”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出口。
那些话太过沉重,太过炽热,笨拙的舌头无法将它们编织成完整的句子,只能让它们在胸腔里无声地燃烧沸腾,化为最原始而坚定的誓言,烙印在灵魂深处:
我卑如尘泥,幸得明月垂怜。
只求您……
依旧留在我身边。
看这轮明月,永悬于我贫瘠生命的天际。
让我这生于尘埃,长于泥泞的躯壳,能拥有一个,名为“爱”的归宿。
如果过往二十余年擂台上的血腥、鞭笞的痛楚、被抛弃的绝望、后巷濒死的冰冷……
所有那些如影随形的苦难与尘泥……
都是为了积攒足够晦暗的底色,来衬托与迎接这一轮明月清辉的降临。
那么,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