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华跟着江锦辞进了公司的练歌房,开始正式练习。
江锦辞一开口,李修华瞬间便懂了什么叫天壤之别。
那嗓音像是被岁月浸润过,每一处转音都顺滑如绸缎,高音通透清亮却不刺耳,低音沉稳厚重又带磁性,情感收放自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修华自视唱功不差,小时候家里请的就是声乐名师,这么多年了他的唱功放在圈内也算一流水准。
可一站在江锦辞身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发声的孩童,笨拙又生涩。
“别绷太紧。”
江锦辞放下曲谱,语气平和,“你底子很好,就是太用力了。这首歌前半段要克制,后半段才是爆发....”
李修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一遍。
两遍。
三遍。
江锦辞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帮他抠细节:哪个字该轻,哪个字该沉,哪一句要收着气息,哪一句才能稍稍放开。
“这句‘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江河’二字要往下沉,别往上扬。对,就是这样。”
“那句‘我是你的骄傲吗’,声音可以微颤,但不能刻意煽情。
心里想着父亲看你小时候的眼神,情绪自然就出来了。”
李修华依言调整,状态一遍比一遍顺畅。
两人一练,便练到了晚上。
练歌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苏念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着几份打包好的晚餐。
“江总,李总,先吃点东西吧。”
江锦辞接过餐盒,道了声谢。
苏念刚要转身,他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这是员工宿舍的钥匙,你统计一下大家的情况按需分配,有特殊要求的整理好告诉我。”
苏念双手接过,轻轻点头。
江锦辞又单独拿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掌心。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宿舍,两房一厅。” 他语气平静,“给你放五天假,回去把你姥姥接过来。”
苏念猛地一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再抬眼望向江锦辞,嘴唇轻轻颤动,眼眶一点点泛红。
“江总……”
“别哭,忘了那天我说的话了么?” 江锦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你姥姥年纪大了,接在身边,也安心些。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走吧。”
苏念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用力的应答。
“嗯!”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着江锦辞深深鞠了一躬,才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锦辞收回目光,打开饭盒。
李修华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江老师,你对员工都这样吗?”
“哪样?”
“就是……” 李修华顿了顿,认真道,“把他们真当...员工....当自己人看。”
江锦辞夹了一口菜,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
吃完饭,李修华还想趁热打铁多练几遍。
江锦辞却伸手拦住了他。
“今天就到这儿。”
“可我还没....”
“嗓子已经开始发哑了。” 江锦辞看他一眼,“别刚有点起色,就先把自己耗废了。歌手最金贵的就是嗓子,这东西坏了,什么都没了。”
李修华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走,去你那儿。”
“去哪儿?”
“录音棚。” 江锦辞站起身,“把伴奏做出来。”
两人抵达李修华的私人录音棚。
接下来的一幕,让李修华彻底麻木了。
只见江锦辞一个人
弹钢琴,录入音轨。
弹吉他,录入音轨。
敲架子鼓,录入音轨。
拉大提琴,依旧是他一个人。
独自一人,两个小时,两首歌的完整伴奏,全部搞定。
两小时后,江锦辞摘下耳机,转头看向他:
“对了,录音棚钥匙我留一把。以后这棚别对外接活了,就当公司内部专用。”
李修华这才回过神,忙不迭点头:“行行行,没问题!你想用随时用,怎么用都行!”
他当初砸钱开这间棚,本就是为了混圈子、搭人脉。如今真正的大腿就在眼前,哪还顾得上对外营业。
而且他也把启源的那十几个人当成了自己的员工,自然不在意这些。
江锦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回去别再练了,嗓子必须静养。后天录制,我要你最好的状态。”
李修华郑重点头:“知道了,江老师。”
门轻轻合上。
录音棚里只剩下李修华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两首歌的谱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老男孩》 写的是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父亲》唱的是他藏了许多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傻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悄悄发热。
手机忽然震动。
大哥李修然发来一连串消息,附带好几份文件。
【大哥】:这是你那个合伙人江锦辞的背景调查。
【大哥】:人挺干净,孝顺,没黑料。你工作室那些员工,我也查了一圈,大多都是可怜人,都不容易。
【大哥】:但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他上一首作品是五年前的,之后整整五年没发过新歌。而且五年前那些歌,说实话,我觉得水平很一般。
【大哥】:你确定你没看走眼?
李修华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指尖飞快打字:
“哥,以后别再查他了,也别跟我说这些。”
【大哥】:“为什么?”
“他是我的伯乐。”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
“也是我的钟子期。”
对面沉默了几秒。
【大哥】:……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随时找我。
李修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哥,今天的热搜看了吗?”
【大哥】:今天忙,没空看手机,什么热搜?
“婚礼上唱歌那个视频。” 李修华打得飞快,“就是他唱的。歌是他写的,编曲、乐器全是他一个人弄的。钢琴、吉他、鼓、大提琴…… 每一样,都是他自己录的。”
他停顿片刻,又郑重敲下一行:
“你知道我的眼光。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每一项,都是世界级水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大哥】:……
【大哥】:你认真的?
“唱功无可挑剔,能一字一句拆开指导我。词曲更是顶尖。” 李修华发完,又坚定地补了一句,“哥,我绝对没看走眼。”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修然才回复:
【大哥】:好。信你。
【大哥】:爸快生日了,礼物准备好了没?
李修华看着这句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放心吧哥,” 他打字,“我给他准备了个终身难忘的大惊喜!!!”
发完,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再次抱紧那两张谱子,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录音棚里,傻傻地笑了很久。
另一边,苏念拖着行李箱和两个大包,从地铁口艰难地挪出来。
楼梯太长了。
她爬几步歇一下,歇一下再爬几步,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得咣当响,两个大包一前一后压着肩膀,勒得生疼。
终于爬上地面,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区。
不新,但干净。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有人在里面值班。
几棵老槐树种在路边,路灯从叶子缝里漏下来,一地碎光。
她擦了把额头的汗,拖着行李往里走。
七栋,三单元,六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灯很亮。
601。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暖黄色的灯光从顶灯洒下来,照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沙发上是几个软乎乎的抱枕,颜色是她喜欢的浅绿和鹅黄。
窗边有一张小餐桌,铺着格子桌布,上面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往里走了两步。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抽油烟机、冰箱都是新的,保鲜膜还没撕干净。
推开卧室的门,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垫还包着塑料膜。
衣柜是推拉式的,里面挂着几个衣架。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磨砂的,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被子都是新的,在柜子里,自己拿。家具家电全都是江总让我去采购的,都可以放心用,生活用品自己去买,记得开票,江总说可以报销。”
*周野留。
她转身去了阳台。
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阳台不大,但够用。
晾衣杆是新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洗衣机。
站在栏杆边往外看,是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天边。
苏念扶着栏杆,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厨房,沙发,餐桌,卧室,阳台。
这是她的宿舍。
是她的。
不是租的,不是合租的,不是临时凑合的,是她一个人的。
公司分的,不用再担心下个月房租从哪儿来的那种。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用力抹了把脸,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那双穿了一年快磨破的拖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新买的那双。
收拾完,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备注只有两个字:姥姥。
三十多秒后,视频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