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直接吗,罗伯特?”
维克多注视着罗伯特入座。罗伯特注意到桌上有一杯啤酒,他相信这一定是维克多算好他会来而叫好的。于是,他喝了一口啤酒,又接过维克多递来的烟,使劲抽了一口。
“听着,维克多,”他说,“我们相识有一段时间了,你用不着对我客气。我相信你每次找我都是有事情的,而不是闲聊。”
说话时,罗伯特将目光放在了克罗娜身上。对于伯爵的侄女,他不会不认识。他相信这个人在维克多身边的身份暧昧,表面上当个特别顾问,暗地里肯定是个暗探。不过,既然维克多让她坐在这里,那罗伯特也并不会多问一句。
克罗娜注意到了罗伯特审视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说话。其实,两人已经是老相识了。在温斯科尔政界,凭借着伯爵的威望,她认识很多人,但大多印象较浅,交情很淡。就比如面前这位市东区议员罗伯特。
在她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很孤僻的议员。无论是性格、政治都挺孤僻。他很少有丑闻,但他的妻子很多。他没有朋友,但他的妻子很多。他的妻子是个很精明的人,谣传就是她帮罗伯特把持着权力,而罗伯特就是个傀儡。
可随着最近一连串事情的发生和罗伯特说妻子得了精神病,需要休息的声明。克罗娜也逐渐发现罗伯特恐怕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要知道,他的妻子可是个张扬的人,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她了。
“现在他们对我的印象怎么样?”维克多笑了一声,喷出一大口烟。
他们?他指的什么?
克罗娜一头雾水。可罗伯特却很理解。
“市议会上你还没看出来吗?事情还没开始,他们就觉得你不行,你觉得呢?”罗伯特慢吞吞地上下打量着维克多,望着他,揣测着他的想法。
维克多不急不躁,这倒使他犹豫,因为他觉得局势这么不妙,像维克多这样的新任议员,理当会打退堂鼓。不过,维克多连懊恼的表情都没有。
“管他们呢,我才不在乎,”维克多笑着回答,“不过谢谢你在市议会上帮了我一把,没让我输得太难看。”
罗伯特又沉思起来。接着他摇了摇头:
“维克多,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事恐怕是办不成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人会在明知道烤的是一只兔子,而不是一只羊的情况下,往火坑里扔钱。”
克罗娜听得稀里糊涂。她忍不住插嘴:
“什么意思?”
“林顿镇价值太小了,付出和收入肯定不成正比,没人会喜欢的。看来,我这个可怜虫得多受折磨了。”维克多随手把烟蒂戳进了杯子里面,望着杯子说话,“我有点苦恼,罗伯特。”
有好半晌,罗伯特都没说话。克罗娜注意到他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同样有好半晌,维克多似乎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后来他慢慢地抬起头,但看着并不像是为了回答罗伯特的问题,而是内心深处有股力量在驱使他。
“做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罗伯特。”他说。
克罗娜一脸迷茫。
罗伯特的烟只剩下一小段了,他同样把烟蒂戳进了杯子里,看着它被残余酒液淹死。
“做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维克多又重复了一遍。罗伯特抬起头凝视他。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张微笑着的脸了,而是一张极其认真的脸。
“嗯,”罗伯特回答,“他们确实太自私了。”
维克多笑了,他沉思起了自己的事情。后来他说,“我并不否认我同样自私。我不想对你撒谎,罗伯特。他边说边掏出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烟递给罗伯特,好像要说服他相信这件事,但罗伯特心里早就有数——他并不打算放弃。
“他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也想帮助他们。我晚上想得睡都睡不着。”维克多大手紧紧地扶着膝盖。克罗娜却露出了怪异的神色。因为他扶的是她的膝盖,突然一阵大力袭来,把骨头压得吱吱响。
这个声音响彻在餐桌周围。克罗娜差点疼得惊叫出来。她猛然转头看向维克多,他却不以为意,继续说。
“真见鬼,罗伯特。”他苦笑着,“有时候人坐着就会一心一意想要样东西,想得太厉害了,反而会忘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你是个小孩,刚刚开始发育,你就觉得在某个夜晚自己会发疯的,因为你实在渴望某样东西,你想得饥渴难耐,结果差点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这是我内心深处的一样东西——”他轻轻说着,眼睛盯着罗伯特的脸庞,“不过,渴望不等于成功。我希望其他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他突然又变了表情。变得轻松平淡:
“怎么样?你有灵感了吗?罗伯特?”
这个道理太显而易见了,用不着罗伯特承认,他只是说:
“我会向市东区的报社透露你的烦恼。但这远远不够。”
“当然,”维克多慢吞吞地说,“当然不够,那些悲伤的故事我还没开始统计呢,不过我已经请他们吃了一顿饭了,到时候我会找些记者,将悲惨的事迹一件一件…”
他敲了敲桌子,没再说下去。
克罗娜认为,他一定发现了罗伯特并不关心他说的事情。罗伯特直接向他发问:
“这些事我需要帮你干,对不对?”
“当然。”维克多说的是实话。
罗伯特点了点头:
“但我不能保证报社愿意刊登,”他说。“愿上帝祝福你成功,我的朋友。”他说,“但我还是认为没有人喜欢看在泥里打滚,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故事。”
“对,”维克多笑着附和,“没有人喜欢听——但,市东区选民不就是工人偏多吗?他们同样泥里打滚、饿得肚子咕咕叫。所以,只要他们看进去了,叫起来了,身为市东区议员的你和肯尼斯不就可以“迫不得已”支持我了吗?”
他好像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罗伯特陷入了沉思。
“你真正打算怎么做?”罗伯特问。
“你们支持我了。别人就会鼓起勇气支持我…不,我们。他们同样需要增加预算。”
“一场多米诺骨牌游戏?”
“这可不是游戏,罗伯特。这是所有人的愿望。人人都心中有数,林顿镇太贫穷了。这并非秘密。我们需要一个像样的政府。可谁来组织这个政府?只有市议会。”
“你知道的吧?我们早就谈过了,一开始的想法。”两人四目相视,维克多用一种像宣判死刑或通知税收的口吻说。
罗伯特再次点燃了香烟。他深深凝视着维克多,接着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