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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或粗重或屏息的呼吸声,交织出一种极度压抑的寂静。许攸那句“乌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冲击着在座每一个人的心神。

刘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静,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仁德温和的眼眸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乌巢!袁本初的粮草命脉!这已不是普通的情报,这是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格局的支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跳动声。

吕布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嚯”地一下彻底挺直了腰板,那双虎目圆睁,精光四射,仿佛两道实质的闪电,死死钉在许攸身上。他身体前倾,一股沙场宿将特有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压迫感无形中弥漫开来,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乌巢?淳于琼那废物守着?许子远,此言当真?!若有半字虚言,俺认得你,俺的方天画戟可认不得你!”他并非鲁莽到完全轻信,但这情报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大到让他血脉贲张。

陈宫捻着胡须的手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和飞速的权衡。作为顶尖的谋士,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情报的价值,也更清楚其中蕴含的风险与机遇。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器械般运转起来,分析着许攸投诚的真伪,评估着偷袭乌巢的可行性,以及此事对联盟未来的深远影响。

曹豹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微微垂下眼睑,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果然来了!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即便他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改变了江淮的格局,但官渡之战最关键的一环,还是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递到了他们的面前。只是,这一次,执棋的不再仅仅是曹操,还有他们刘吕联盟!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大的担忧是许攸此来的真实目的,是真心投靠,还是袁绍设下的一个引他们入彀的毒计?

面对吕布那几乎要吃人般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威胁,许攸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但随即,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和急于证明自己价值的迫切涌了上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份惊惶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取代,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癫狂:

“千真万确!若有虚言,许攸愿受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吕温侯!刘使君!许攸如今已是丧家之犬,除了这颗头颅和这压上身家性命的投名状,还有什么值得袁本初耗费如此心机来设局?我恨郭图、审配入骨,更恨袁本初昏聩不明!此仇此恨,唯有借贵盟之手方能得报!”

他喘着粗气,为了增加可信度,开始抛出更具体的细节:“乌巢位于袁绍大营东北方向约四十里处,倚靠山势,易守难攻,但其守将淳于琼,自恃资格老,又觉得身处大军后方,安全无虞,终日饮酒作乐,军备松弛!我曾数次因公务前往,亲眼所见其营中巡逻懈怠,岗哨安排亦有疏漏!驻军虽号称万余,但真正堪战者不过半数,其余多为辅兵民夫!”

许攸像是要将满腔的怨毒和盘托出,语速极快:“此事在袁绍军中虽属绝密,但绝非无人知晓。审配、郭图等人亦知此地重要,却互相推诿,不愿多担责任,才让淳于琼这庸才一直把持此地!他们……他们都在等着看对方出错!袁绍本人,则被前线战事牵扯了绝大部分精力,对此地关注已然不足!此乃天赐良机啊!”

他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涕泪横流,状若疯癫:“攸泣血恳请!刘使君!吕温侯!信我这一次!发精兵突袭乌巢,焚其粮草,则袁绍必败!届时,曹操虽能喘息,亦必元气大伤!这河北乃至中原的天下,就该由仁德的刘使君和勇冠三军的吕温侯来执掌了!攸别无他求,只愿亲眼看到袁本初和那些小人败亡,只求能在贵盟得一安身立命之所!”

许攸这番声嘶力竭的表演,配合着那详尽的细节和发自骨子里的怨恨,极大地增强了情报的可信度。就连最初满心怀疑的曹豹,也不得不承认,许攸这番作态,不像是在演戏,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急于报复和寻找新靠山之人的真实反应。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寂,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不再仅仅是震惊,更充满了权衡、算计和那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焰。刘备的目光与吕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动与火热。陈宫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着,显然在急速推演。曹豹则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状若疯狂的许攸,又看向刘备和吕布。

“惊天的秘密”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们面前。如何对待这份“厚礼”,将直接决定刘吕联盟未来的命运,甚至整个天下的走向。是谨慎地将其作为筹码,还是冒险地将其化作刺向强敌的利刃?这个夜晚,寿春城内的决策,将比官渡前线的任何一次厮杀,都更加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