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战场的边缘,并非总是死寂与肃杀。在双方主力如同两头巨兽般在正面僵持、互相撕咬的同时,广袤的战场外围,尤其是那些蜿蜒曲折、连接着后方与前线生命线的道路上,小规模的、血腥而激烈的接触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这里,是轻骑和斥候的猎场,是勇气与机变的试金石。
张辽率领着他那千余并州精骑,就如同游弋在巨兽阴影下的狼群,谨慎而敏锐地活动着。他们的任务虽是“观摩”,但身处如此险地,纯粹的“看客”是无法生存的。关羽倾向于占据高地,宏观把握战局,如同高空的雄鹰;而张辽则更习惯于贴近地面,用狼一般的鼻子去嗅探战场的缝隙与机会。
连日来的观察,让他对袁绍军那庞大而略显臃肿的体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兵力雄浑是真,但漫长的补给线也成了其阿喀琉斯之踵。尤其是那些从河北腹地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的粮队,虽然都有军队护卫,但在漫长而复杂的路线上,难免会出现护卫力量相对薄弱或者警惕性不高的节点。
这一日,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枯黄的草地和远处的山峦染上一层凄艳的红。张辽亲自带领一队约两百人的精锐斥候,沿着一条相对偏僻的丘陵地带潜行。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动作轻捷得如同幽灵。这些骑兵中,有大约三十余人,马鞍旁悬挂着那不起眼的皮质绳圈——他们是最早一批试用“马镫”的幸运儿,此刻正努力适应着这新玩意儿带来的不同驾驭感。
一名前出侦察的斥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压低声音向张辽汇报:“都尉,前方五里,山谷坳地,发现一支袁军运粮队,大小车辆约五十乘,护卫步卒约三百,骑兵不足五十。看方向,是送往正面偏西一处袁军营寨的。他们似乎赶路心切,队形拉得较长,警戒也略显松懈。”
张辽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他迅速在脑中盘算着:五十车粮草,不算多,但足以让前线数千士兵饱餐数日。三百步卒,五十骑兵,护卫力量不算很强,但依托车阵防守,也是个刺猬。关键在于,对方警惕性不高,且地形有利——那条山谷坳地,入口窄,内部相对开阔,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干了!”张辽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这不违背“观摩”的主旨,反而是一次极佳的实战检验,检验他手下儿郎的战斗力,也检验那新马具在真实接战中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投资”,一次向天下展示刘吕联盟存在感,同时给袁绍添点堵的“投资”。
他立刻派出快马,向不远处的关羽通报情况(这是必要的协同,毕竟关羽是主将),同时开始部署。他将两百骑分作三队:一队五十人,由一名机灵的军侯率领,绕到山谷另一头,堵住出口,并制造声势,佯装大军来袭;自己亲率包括那三十余名“试验品”在内的一百精锐,作为主攻,从入口处迅猛冲击;剩下五十人作为预备队,伺机而动,并负责拦截可能溃散的敌军信使。
命令下达,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那三十多名装备了马镫的骑兵,在上马时明显比旁人更稳更快,双脚自然地寻找到那个皮圈踩实,身体与战马的贴合似乎也更为紧密。
山谷中,袁军运粮队正催促着民夫和骡马加快速度,领队的军侯看着天色渐晚,显得有些焦躁,不断呵斥着部下。他们根本没有料到,在这相对安全的后方区域,会有一支如此精锐的敌人骑兵盯上了他们。
突然,山谷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战鼓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那里杀来。袁军顿时一阵大乱,民夫惊恐尖叫,护卫的步卒慌忙向车阵后方收缩,试图组织防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辽动了!
“并州狼骑,随我破敌!”他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山谷入口冲了进去。身后一百精骑齐声呐喊,马蹄声瞬间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的猛烈打击彻底打懵了。他们刚刚把注意力转向后路,没想到真正的杀招来自入口。仓促之间,步卒们慌忙转身,试图结阵,但哪里还来得及?
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袁军队率连人带枪被劈飞出去。他身后的骑兵如同热刀切油般狠狠撞入了混乱的袁军队列中。
尤其是那三十多名装备了马镫的骑兵,表现尤为抢眼。他们在高速奔驰中,身体稳得出奇,无论是挥刀劈砍还是挺枪直刺,动作都更加有力、精准。一名骑士甚至在战马人立而起,躲过刺来的长枪的同时,借助马镫稳稳支撑,反手一刀将对手砍翻,动作流畅得让人瞠目。他们仿佛与战马融为一体,冲击力、灵活性都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张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大定。他本人也是武艺高强之辈,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小小马镫带来的微妙优势——更省力,更稳定,更能发挥!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袁军护卫本来就不算精锐,又被前后夹击,心神已乱,在并州狼骑凶悍的冲击下迅速崩溃。那五十名骑兵试图反抗,但在张辽亲自带领的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几个冲锋便被杀散。
“焚烧粮车!动作要快!”张辽下令。骑兵们纷纷将准备好的火把扔向粮车,干燥的粮草瞬间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山谷。浓烟滚滚,夹杂着粮食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发动攻击到结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五十车粮草尽数被焚,三百护卫非死即降,只有少数人趁乱逃入山林。
张辽没有恋战,立刻下令撤退。骑兵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一阵狂风掠过,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火场和哀嚎。
站在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关羽将这场小规模的突袭尽收眼底。他捋着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张辽选择时机的果决、部署的周密、以及冲击的迅猛,都堪称典范。尤其是那些骑兵在冲击时展现出的、异乎寻常的稳定性,让他也微微动容。
“文远,真将才也。”关羽心中默道。此战规模虽小,但意义不小。它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袁绍本就有些烦躁的神经里,虽然不致命,却足够恶心,也进一步暴露了袁军后勤体系的脆弱。更重要的是,它让“张辽”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刘吕联盟的军事存在,第一次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映入了官渡战场双方高层的眼帘。
张辽收拢部队,清点伤亡,仅数人轻伤,战果辉煌。他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粮车,又望了望北方那片杀声震天的主战场,心中豪气顿生。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天下瞩目的舞台上,他张文远,和他身后的联盟,绝不会只做一个无声的看客。机遇,总是青睐有准备的勇者。而他,已经抓住了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