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潜伏任务从业人员,一个个心理压力巨大,睡觉都睡不安稳,老是处于一个看似被人不管不问的、自生自灭状态。
长此以往,再是性格柔弱的人,也难免要牢骚满腹。
陈强果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是看上去很贴心,同情意味地拍了拍他:
“一切都会过去的,至少这一次,我们如果能把那些特殊钢材的资料数据搞了来,就有机会找到替代咱们的人,安心回岛上养老了!”
他这番话也没毛病,49年之前,他们一个个还都是风华正茂的精壮小伙,十年过去,也都变成了中年人。
加上所从事职业的特殊性,其心理负担之巨大可想而知。
这种人是活不长的,因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心理疾病这个大隐患。
而心理疾病最难治愈众所周知,并且一旦得不到有效的纾解和调理,就会很容易演变成心理抑郁。
抑郁症就更可怕了,一旦发作就不是简单的情绪低落、思维迟缓了,而是有可能演变成幻觉、妄想,到那时再组织严密的潜伏团队,也会因此不攻而破,彻底溃塌。
所以,从事他们这一行的情报人员,除非有极强心理素质的人,一般成员年到五十就会很少再被启用。
“今天面见002号有这个必要吗?我的赌场刚刚出了问题,难保就不会调查到我身上来!”叶卫东沉吟了良久,才说出来这么一句。
若从他的表情上看,纠结的感观很浓郁,是一种既想见又不想见的复杂心理表现。
陈强暗自点点头,嘴里却是一副轻松的口气:
“也该见上一面了,你就当成这是自己的最后一次任务,或许002号会教给你一些自我防护的办法,起码能安全的渡过这段时间!”
“组长为什么要见我?”
“这我哪知道,我就是咱们组织里的一名警卫人员。不过我猜想,他是不是会要求你亲自出马,尽可能的减少中间环节,直接跟情报提供者面见?”
“这么快就付诸行动?我的赌场才刚被查封,我和我的人暂时处在静默期,不好出面吧?”
“但时不待我!你想没想过,那些欠赌场钱的人,会不会因为你们的消失而心存侥幸,而且有了足够时间来为自己寻找摆脱追债的办法?”
“老陈,你是说我们情报组应该趁热打铁,而不是就此静默蛰伏?”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具体如何,你就只能让002号来告诉你了!”
“好吧,那就见一面?现在晚上十点了,我不能太晚回去,东直门外那一带,晚上十一点之后的夜间巡逻很频繁,万一被查到会很麻烦的!”
“那我们现在就赶过去!老穆,你放心,说不定今晚你还能把后几个月的经费也带回去,这件事拖了有三个月了吧?”
“可不止,上一次给我们经费,还是在去年的八月份,都快半年了!”
叶卫东嘴里应着,心里却在撇嘴。
眼前这家伙可真够谨慎的,临了还没忘了拿话试探,故意说出一个不准的数字来考验他。
等他回身打开车撑子,正要推起车时,就望到来路上忽然多出来了好几道黑影。
这条胡同里黑灯瞎火的,又有太平间这样的诡异环境,是个人都会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一大跳。
叶卫东马上把手伸进口袋,做出了将要拔枪的姿态。
陈强低声呵呵笑了几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咱们的同事,是事先埋伏在这里保护我们的!”
那几个人也不靠前,而是各自转身,有去院里推自行车,有提前一步走向胡同口侦查路况的。
还有人在溜着墙根的黑暗,拿着手枪谨慎的或一路尾随,或原地等候。
出了贵门关胡同东口北拐,沿着二龙路一路北行。
行至跟辟才胡同的交叉口处再次右转,沿着那条宽敞的胡同一路往东走。
再至什坊小街,却没有进入那个宏庙胡同,而是路经后继续北行,在同仁堂药店所在东兴隆街,进入了一处小院。
其实这些都瞒不过叶卫东的罪恶之眼的探查,眼下这个小院里的人,就是刚刚从宏庙胡同17号院过来的。
他们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位就是他们所谓的002号了,红色名牌显示:
庄泽清,化名刘保禄,郑秋城,男57岁,光头党保密局老牌大特务,朱鹮组织副组长,代号002,潜伏单位崇文区建设局局长(副处低配):
现住址(一)东花市街道建设局宿舍;
现住址(二)宏庙胡同17号院;
现住址(三)东城区广渠门南水关甲126号院。
从这个人身上,叶卫东头一回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狡兔三窟。
原来宏庙胡同17号院还不是他的真正藏身地,建设局宿舍也只是第一道防护,真正的老窝应该就是那个广渠门的地址了。
而且其他三人,都是那种昂首挺胸,眼神犀利,气质与常人不同的练武者。
他们即使是待在院子里,都在不自觉地做出攻防准备的姿势,不管是坐是站,均是上身微斜,肘部微屈,很明显反应速度极快的预备姿势。
不过他们此时的状态,也就吓唬吓唬普通人或一般练武者,在叶卫东的眼里照样啥也不是,一介武夫而已。
可他表面的神态却适时的紧张小心,一双小眼睛东瞥西瞧的,手握车把的两手攥得紧紧的,大有一看情况不对就紧蹬跑开的架势。
陈强等几人,一直在默默地呈扇形把他围在了中间位置,看到了他此时状态,皆在嘴角泛起了一抹轻视。
来到了院门口下了车,其他人有的继续前行,有的骑到了对面墙角的阴影里。
只有陈强跟着叶卫东一起下了车,一手掌着车把,一手去敲门。
等待的这会儿功夫,他还没忘了朝叶卫东微微点头,那意思是“就是这里了”。
叶卫东则不时的舔一下嘴唇,再不就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反正把那个极度紧张的状态演了个十足。
甚至他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渍,这种精神状态可不好假装,毕竟当下可是零下十好几度的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