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余光打量着身后静谧的山林,喉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那些真相只能另寻时机告知了。
迟晚没察觉祝余的欲言又止,心神仍浸在与大侠分别的前夜,指尖无意识地掠过自己的下唇。
大侠以为他睡着了,其实并没有,与大侠朝夕相处似乎已成习惯,即将到来的分离叫他难以入眠。
他听见大侠靠近时紧张的呼吸,感受到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他唇上。
大侠……也喜欢他吗?
他不敢睁眼,心却烫得发颤。
他怕睁眼之后,发现一切不过是场幻梦,怕大侠改变了心意,从此与他形同陌路。
……
神月山道崎岖陡峭,车马难以通行,无形的威压更让众人步履沉重,唯独迟晚好似并不受其影响。
“迟晚。”小梅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你……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几道疲惫而疑惑的目光随之投来。
迟晚心里一凛,面上却迅速蹙起眉,抬手捂住心口,做出虚弱的姿态:“哎哟,谁说不难受的?我不过是想在鱼鱼面前浅装一下而已。”
他虽神经大条,却也不是傻子,在这种情况下,与众不同很有可能会引来无端的猜忌。
夜色如墨,山道上人影绰绰,无人愿意停下,对“活下来”的渴望,压过了深夜的疲惫与山间的寒意。
酸菜鱼那粗嗓门在队伍前头响起:“要我说,山顶肯定有!咱得抢在所有人前头!”
他搓着手,眼里映着火把的光,亮得灼人。
林河沉默片刻,点头道:“也好。酸菜鱼,你带几个腿脚利索、体力好的弟兄,轻装先行。
但切记,一定要格外留神,别让任何人近你们的身。即便拿到东西,也万万不可张扬,速与我们汇合,以防奸人对你们不测。”
酸菜鱼拍着胸脯,响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放心!交给我!”
他点了几个平时一起冲锋陷阵的壮实队友,转身就要扎进更浓的黑暗里。
林河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一切小心,平安回来。”
火光跳跃,映着酸菜鱼咧开嘴的笑,他重重“嗯”了一声,旋即带着人消失在陡峭的山径拐角。
林河望着那片吞没了队友背影的黑暗,心头的不安仍然没有落下。
越往上,道路越是难行。
祝余本就有伤在身,又连轴劳顿,如此脸色苍白地仿佛白纸,却一声不吭,咬紧牙关跟在队伍最后,一次都没有掉过队。
江弥一直走在他身侧,目光沉沉地锁在他身上。
眼见祝余又一次身形微晃,他猛地停住脚步,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祝余身前,蹲了下来,将宽阔的背脊展露在祝余的眼前。
祝余愣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怎么了?”
江弥:“上来。”
“没关系,我还可以……”祝余正准备拒绝,话却被打断。
江弥倏地站了起来,转回身,面对着他,然后直直地伸开了双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固执得很:“不愿意背的话,那我抱你走。”
“……”祝余沉默了片刻,“……还是背吧。”
江弥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立刻重新蹲好,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座可靠的小山。
祝余伏上去的瞬间,江弥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轻松起身,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掂量了一下。
好轻。
这两个字突兀地撞进江弥的脑海,随之心中自责不已。
都怪自己,没有把鱼鱼照顾好。
他将背上的祝余往上托了托,让那微凉的身体更贴近自己温热的脊背,然后迈开脚步,踩在崎岖的山道上。
沈殊慈、小梅子和迟晚不知何时凑到了一块儿。
或许是深夜行路的枯燥,三人闲聊了一路,如今俨然处成了“姐妹”。
此刻,她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江弥与祝余身上。
小梅子第一个忍不住,她用气音“嘶”了一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快看快看!江哥那胳膊,我的天,感觉比祝哥的脚踝还粗实!这体型差……我没了!”
她激动得原地轻轻跺了下脚。
沈殊慈表示高度赞同::“姐妹仙品!体型差、双强、年下!他们简直绝配天仙配!”
迟晚更是语出惊人:“就当是为了我,他们能不能莫名其妙地啵一个?”
话音落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与促狭。
她们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
兴奋劲儿逐渐被漫长的跋涉消耗殆尽。当那间破败道观的黑影,在浓重夜雾与山林轮廓间显现时,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起码他们不必在露天野地里硬捱,可以好好休整一下了。
道观很小,门扉半朽,墙角结着蛛网,正中供奉着一尊覆满灰尘的神像。
众人草草清扫出一块空地,点燃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阴冷与黑暗。
大伙儿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锅具干粮,锅具架起,干粮投入,不久,简陋的热汤便咕嘟咕嘟冒起了白雾。
一碗热汤下肚,仿佛冻僵的四肢百骸都缓了过来。祝余一边喝着热汤,一边借着火光,静静端详那尊蒙尘的神像。
那是一位女冠打扮的真人,面容模糊,但衣袂线条间依稀可见昔日的飘逸。
他不由轻声疑惑:“这神月山上,竟有道观?供奉的是哪一路真人?能在这种地方立观,难道来自神宫?”
“管她是哪路神仙,”沈殊慈凑过来,也学着祝余的样子打量神像,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来都来了,咱多拜拜总没坏处。万一这位真人娘娘心情好,随手就给咱撒一把邀请函呢?那可省大事了!”
她的话引来几声疲惫的轻笑,气氛松快了些许。连林河都摇了摇头,嘴角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
唯独迟晚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尊神像的面部,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奇怪……”他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觉得这真人的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