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一抬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白袁浑身汗毛倒竖,紫府疯狂预警!他清晰感觉到,一柄无形无质、却锋利到极致的气剑已锁死自己周身所有气机,正缓缓刺来——缓慢,却无法躲避!
“镇!”
白袁低喝,定魂玉全力催动,月华屏障层层叠加,护住周身。
同时他双手急速划动,施展防御秘术“紫气东来”,浩荡紫气自东方虚空中涌出,化作重重云障。
“嗤——”
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月华屏障、紫气云障,如同薄纸般被层层穿透。
那无形气剑依旧不疾不徐,指向白袁紫府位置。
白袁瞳孔收缩,猛咬舌尖,精血喷出,化作一道血符印在定魂玉上。
玉身剧震,发出悲鸣般的颤音,一道凝实如玉髓的光柱轰然射出,直击那无形气剑的轨迹——这是以本命法宝本源之力发动的搏命一击!
剑一神色依旧淡漠,指尖微颤。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响,响彻每个人神魂深处。
玉髓光柱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定魂玉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光华骤暗。
无形气剑已至白袁身前一尺。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白袁嘴角溢血,却仍在疯狂催动真元,试图凝聚最后的神通。
剑一的指尖,在这一刻,轻轻向下一压。
气剑悬停。剑尖冰凉的触感隔着衣袍贴在白袁胸前皮肤上,旋即如烟雾般消散。
剑一收手,转身,走下擂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御、御剑宗胜!”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御剑宗弟子激动万分,而青云宗众人则面色凝重。
白袁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着剑一离去的背影。
他伸手接住光芒黯淡、落入掌中的定魂玉,许久,缓缓握紧。
他走回观战区,向陈平躬身一礼:“我输了。差距……犹如天堑。甚至没有逼他使用法宝……”
陈平扶住他,渡去一道精纯真元,助他稳定翻腾的气血:“他已手下留情。否则,那一剑足以碎你紫府。”
白袁点头,望向闭目调息的剑一,低声道。
“多谢。”
他知道,这一战虽败,但那直面巅峰剑意的体验,与生死一线间看到的风景,将成为他道途上最珍贵的烙印。
他盘膝坐下,开始疗伤。
陈平看了白袁一会儿。
白袁这种人,不多。
敢上去打,输了还能挺直腰杆,眼睛还亮着。
这种人,没理由不出头。没理由不比别人强。
不过,也就这样了。境界差太多,打不过正常。
陈平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下观战台的台阶。
他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
青色道袍的衣摆随着步子微微起伏。
全场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一点点跟了过来。
先是离得近的青云宗弟子。他们看见陈平往下走,都愣了一下。金焱抬起头,抹了把汗。白芷抓紧了哥哥的袖子。
然后是对面御剑宗的人。他们本来在欢呼,声音很大。
可看见陈平走向擂台,那欢呼声就慢慢低了下去。
再然后,是其他宗门家族的人。他们交头接耳,手指悄悄指向陈平。
剑一已经回到了御剑宗的观战区。他盘膝坐着,本命飞剑横在膝上。
可当陈平走下最后一阶台阶,踏上通往擂台的青石路时,剑一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静,深得像潭水。
此刻,潭水起了很细的波纹。剑一的目光落在陈平身上。
他从陈平的脚,看到腿,看到腰,看到肩,最后看到脸。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陈平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他转过身,面向御剑宗的方向,目光落在剑一身上。
剑一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先伸手,握住了膝上的飞剑。
握住剑柄时,手背的筋微微凸起。
两人在擂台中央面对面站定。
距离三丈。
陈平看着剑一,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那微笑很淡。
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
“你败过吗?”
剑一看着陈平。他的瞳孔在收缩。
他的眼皮一眨不眨,眼球表面映出陈平的身影。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剑的手更用力。
他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好像凝固了,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三息,剑一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干,有点哑。
他说。
“败过。”
陈平又笑了笑。这次嘴角弯的弧度大了些。
“既然败过,那就说明你之剑心,已经足够坚韧。”
“那就这样吧。”
陈平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脚下站的地面。
“如果你能够让我退后一步,这场战斗,就判你赢。”
这句话说完,全场死寂。
所有人,青云宗的,御剑宗的,其他宗门家族的,包括裁判,都瞪着眼,张着嘴,像被雷劈了。
然后,御剑宗那边,有人“哈”地笑出了声。
一个穿着御剑宗内门弟子袍的年轻人跳了起来。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指着擂台上的陈平,手指抖着,大吼。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是谁啊!竟敢说这种话!剑一师叔一剑就能把你劈成两半!”
这一吼,像捅了马蜂窝。
御剑宗那边炸开了锅。
又一个女弟子站起来尖叫。
“狂妄!无耻!剑一师兄,杀了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一个中年修士拍着桌子大骂。
“青云宗的废物!紫府六层就敢挑衅剑一师兄!你算什么东西!剑一师兄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一个老头胡子都翘起来了,哆嗦着喊。
“裁判!裁判!这种狂徒,应该直接取消资格!这是对剑修的侮辱!是对御剑宗的侮辱!”
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几十个御剑宗弟子站起来,指着陈平,什么难听骂什么。
有的骂他不知死活,有的骂他哗众取宠……
唾沫星子在空中飞。
青云宗这边,所有人都傻了。
白袁猛地睁开眼,他还没调息完,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冲着擂台喊。
“陈师弟!别逞强啊!你实力强我知道,可那是剑修!紫府后期的剑修!你稳着点打!别立这种规矩!”
金焱也站了起来。他胸口那道疤随着呼吸起伏。他粗着嗓子吼。
“陈师弟!这家伙邪门!你正常打!退一步算赢?这太悬了!”
青云宗其他弟子也跟着劝。
“陈师叔!三思啊!”
“陈师叔,那可是剑一!刚才白师叔都接不下一招!”
“陈师叔,稳妥为上啊!”
可他们的声音被御剑宗的骂声盖住了,传不到擂台上。
其他宗门家族的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笑,那是看热闹的笑,是等着看笑话的笑。
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胖子摸着肚子笑。
“青云宗这小子,脑子坏了吧?”
他旁边的瘦子摇头。
“年轻人,想出风头想疯了。这下要丢大人了。”
一个女修捂嘴轻笑:“长得倒挺俊,可惜是个傻子。”
一个老修士叹气。
“唉,何必呢。剑一那孩子,下手可狠。这一下,怕是连命都要丢半条。”
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陈平被剑一打得吐血,打得跪地,打得狼狈后退。
他们想看到那张脸上露出恐惧,想听到那嚣张的嘴巴发出惨叫。
可擂台上,剑一没有动。
他还在看陈平……
他的瞳孔缩得更小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握着剑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