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舟的收废品身份,最是不起眼。
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街走巷,时不时喊两声“收废品喽——旧报纸旧塑料瓶都收”。
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常年在外奔波的沧桑感。
还真有几户人家喊住他,卖了些旧报纸。
李知舟称重、算账、付钱,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常干这行的。
没人怀疑他。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看着斯斯文文的收废品小哥,其实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雷豹的货郎担子,最是热闹。
走到哪都有小孩围过来,盯着筐里的糖人和玩具看。
雷豹也耐心,笑着给小孩拿糖人,价格喊得像模像样。
有个大娘过来买针线,跟他砍了半天价。
雷豹也不恼,陪着砍,最后让了两分钱,大娘高高兴兴地买了。
“你这货郎,实在。”大娘笑着说,“以后常来啊。”
“哎,好嘞。”雷豹笑着应下,挑着担子继续走。
他最稳,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透着股老成劲,没人怀疑他的年龄。
上午九点半,七个人陆续抵达了村东头的老槐树下。
最先到的是兔子,赶着老黄牛慢悠悠地晃过来,往树底下一站,也不说话,就靠着树干歇着。
第二个到的是李知舟,骑着自行车,车筐里还装着半筐收来的废品。
接着是青芽、雷豹、阿生、阿九,最后才是阿潮——他跟村口老太太唠嗑唠久了,耽误了时间。
七个人凑在一块儿,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个扮得五花八门,大婶、老头、少年、小媳妇、算命先生、收废品的、货郎,站在一起像个赶集的小队伍。
“都没人认出来吧?”阿潮最先开口,一脸得意,“我跟村口王大娘唠了十分钟,她都没看出来!”
“我也没人认出来。”青芽笑着说道,“还帮大婶扛了袋米。”
“我还赚了两个鸡蛋。”阿生从兜里摸出鸡蛋,轻轻晃了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博文和苏寒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周海涛。
“都到齐了?”苏寒扫了他们一眼。
“报告教官,全员到齐!”雷豹立刻站直身体,忘了自己还扮着货郎,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苏寒点点头:“都说说,路上遇上什么情况了?有没有露馅的地方?”
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苏寒开口点评:“整体还行,都没被认出来,算及格。但细节问题不少。”
他指着阿潮:“你,说话的时候手势太多,还总下意识地摸鼻子。”
“农村大婶唠嗑是手势多,但不会总摸鼻子,这是你自己的小动作,没改过来。遇上细心的,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阿潮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兔子,你走得太慢了。”苏寒又看向兔子,“放牛的老人是慢,但不会一直匀速慢。遇上田埂会停,看见牛吃草会等,你走得太规律了,像在走队列,不正常。”
兔子点点头。
“青芽,你扛米的时候,步子迈得太大,腰太直。普通男孩干力气活,会稍微弯着腰,步子也会沉一点。你太利落了,不像干农活长大的。”
“阿九,你太怕说话,总低着头。新媳妇是腼腆,但不是不敢见人。遇上长辈该打招呼打招呼,一直低着头反而引人注意。”
“阿生,你探路的竹竿点得太准了。真瞎子探路,会时不时碰歪,会有迟疑。你每一下都点在最该点的地方,太完美了,反而假。”
“李知舟,你称重的时候手指太稳,眼神太亮。收废品的小贩,常年风吹日晒,眼神不会这么清亮,手上也会有油泥。你手洗得太干净了。”
“雷豹,你跟人砍价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敲筐边,节奏太规整,像打节拍。这是你平时训练的习惯,带到伪装里了。普通人不会有这么规整的节奏。”
他一条条说下来,精准地点出每个人的问题,没有一句错的。
七个少年都听得心服口服。
他们本来还觉得自己扮得挺好,被教官这么一说,才发现到处都是破绽。
“记住,伪装没有完美。越想做得天衣无缝,越容易假。”
苏寒缓缓道,“真正的高手,会故意留一点小瑕疵。比如衣服上沾点灰,说话有点口音,走路有点跛。不完美,才真实。”
“这只是入门。回基地以后,伪装课会加量。从人脸伪装到身份伪造,从体态调整到方言模仿,一样样练。”
“以后执行任务,你们可能要扮成任何人,农民、学生、商贩、乞丐。只有骗过所有人的眼睛,才能活下去。”
“明白吗?”
“明白!”七个人齐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