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精神压迫和实质性的杀意,如同巨浪般将林强彻底淹没。
他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味,他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绝对说到做到!
对于林强这个人,警方这边也调查清楚了。
脾气暴躁,家里极为重男轻女,丫丫母亲生了丫丫后,因为是女孩,一直被嫌弃,离婚后,丫丫跟着母亲一起生活。
而林强后面,几乎没有再来看过一次丫丫。
苏寒不再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转身,从惊恐的护士怀中接过同样被吓到但此刻却紧紧抓住他衣襟的丫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丫丫不怕,大哥哥在。从今天起,大哥哥的家,就是你的家。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卖掉。”
丫丫将满是泪水的小脸埋在苏寒坚实的胸膛,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埋进这个最安全的港湾。
王明队长示意民警将几乎失禁的林强拖了出去。
他看着抱着丫丫的苏寒,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边境军分区医院的白色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但此刻在苏寒闻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与缅北那终日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背靠着墙壁,闭目凝神。
身体的疲惫和伤口持续的钝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精神却因为丫丫和阿英的初步稳定而稍稍放松。
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苏家硬气功的自愈能力正在与伤势做着顽强的斗争。
“三爷爷!”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的熟悉声音在走廊另一端响起。
苏寒睁开眼,看到苏灵雪正眼眶通红牵着小不点的手朝着他跑来,小不点那双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灵雪,小不点。”苏寒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苏灵雪跑到近前,看着苏寒身上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依旧狰狞的伤口,以及那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作训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伸手去碰触,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声音哽咽:“三爷爷……您……您怎么伤成这样……吓死我们了……”
小不点也挣脱周海涛的手,扑过来抱住苏寒的腿,小脸埋在他身上,闷闷地哭道:“太爷爷……小不点好想你……好怕太爷爷不要小不点了……”
苏寒心中柔软处被触动,他弯腰,用没受伤的右手将小不点轻轻抱起来,又用左手拍了拍苏灵雪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的语气轻松,但苏灵雪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身上多处包扎的伤口,哪里肯信这只是“皮外伤”。她知道三爷爷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小不点的伤怎么样了?”苏寒冲苏灵雪问道。
苏灵雪道:“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苏寒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家里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苏灵雪连忙擦干眼泪,“大哥的伤恢复得不错,就是一直惦记着您,现在知道您平安回来,他肯定高兴坏了!小不点回来后,虽然晚上偶尔还会做噩梦,但比刚回来时好多了。”
这时,儿科检查室的门再次打开,那位女医生走了出来,看到苏寒身边的家人,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苏寒说道:
“苏少校,林晓晓小朋友的身体检查已经完成,基础调理的方案我们已经制定。关于眼部手术,省城眼科中心的专家团队明天上午就能赶到,我们会进行联合会诊,确定最终手术方案。”
“谢谢医生,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看了看被苏寒抱在怀里、好奇打量着她和小不点的丫丫,柔声道,“小朋友很坚强。现在带她回病房休息吧,需要补充营养和睡眠。”
苏寒抱着丫丫,和苏灵雪等人一起来到了安排好的单人病房。
病房干净整洁,阳光充足,与缅北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判若云泥。
将丫丫小心地放在病床上,盖好被子,丫丫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开,那只完好的右眼依赖地看着他。
小不点趴在床边,歪着头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眼睛还包着纱布的小姐姐,小声问道:“太爷爷,她是谁呀?”
苏寒摸了摸小不点的头,柔声解释道:“她叫丫丫,她在坏人那里受了很重的伤,眼睛很疼,也没有爸爸妈妈疼她了。太爷爷把她救了出来。”
小不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起自己之前也被坏人抓走,也很害怕,顿时对丫丫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丫丫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丫丫姐姐,你别怕,我太爷爷可厉害了,他会打跑所有坏人!你眼睛疼,小不点给你吹吹好不好?”
说着,还真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对着丫丫包扎着的左眼轻轻吹气。
丫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点、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感受着她笨拙的善意,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小声地说:“谢谢……”
苏寒看着两个小女孩的互动,心中有了决定。
他看向苏灵雪,说道:“灵雪,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三爷爷您说。”
“丫丫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那个父亲不愿意要她,我也不敢将丫丫给他带回去。她母亲在服刑,外婆也已过世。现在她举目无亲,伤势又重,尤其是眼睛……”
苏寒顿了顿,“我打算,以后由我们苏家来照顾她。”
苏灵雪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应该的!三爷爷,您放心,以后丫丫就是我们苏家的孩子!我跟大哥都会把她当亲闺女疼!”
她本就心地善良,看到丫丫这副可怜模样,心疼得不行,对三爷爷的决定自然一万个支持。
小不点也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太爷爷,那以后丫丫姐姐就跟我一起玩吗?她可以住在我家吗?”
苏寒蹲下身,看着小不点,认真地说:“是的,小不点。以后丫丫姐姐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她就是你的姐姐了。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小不点拍着手,开心地说,“我有姐姐啦!丫丫姐姐,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看我的娃娃,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童言稚语驱散了病房里最后一丝阴霾。
丫丫看着小不点灿烂的笑容,又看看苏寒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苏寒又对苏灵雪交代:“丫丫的监护权手续,我会让上面帮忙协调处理。医疗费用全部由我负责。等她伤势稳定一些,就接她回苏家老宅调养。”
“我知道了,三爷爷,这些您都不用操心,交给我和大哥去办。”苏灵雪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明队长陪着另外几名被苏寒救出来的华夏同胞走了进来。
他们虽然也都带着伤,脸色憔悴,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一看到苏寒,几人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为首的一位中年妇女“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泣不成声:“恩人!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啊!”
其他人也跟着要下跪。
苏寒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将那中年妇女扶住,沉声道:“快起来!大家都是同胞,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受苦了!”
好不容易将情绪激动的众人安抚住,他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感激之情,也带来了好消息:
经过警方联系,他们的家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能团聚了。
看着这些历经磨难终于即将与家人团聚的同胞,苏寒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所做的一切,所冒的风险,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同胞们,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温暖地笼罩着病床上的丫丫和围在床边的小不点。
省城眼科中心的专家团队如期而至,与军分区医院的医生进行了详细的联合会诊。
最终的结果,与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丫丫的左眼因为受伤后感染严重,且耽搁时间过长,眼球组织已经大面积坏死,保住的希望为零。
为了阻止感染进一步扩散,危及生命和健康的右眼,必须尽快进行眼球摘除手术。
这个结果虽然在苏寒的预料之中,但当他亲耳从专家口中确认时,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手术……什么时候可以进行?对她未来的生活,影响有多大?”
“手术安排在今天下午。请您放心,我们会采用最先进的技术,尽可能减少手术创伤和术后痛苦。”
主刀的专家语气沉稳而充满同情,“关于未来,失去一只眼睛肯定会对她的立体视觉、视野范围造成影响,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但孩子还小,大脑和身体的可塑性很强,经过系统的康复训练,日常生活和学习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后续我们可以为她安装定制的义眼片,从外观上能够恢复到非常自然的状态。”
“我明白了。”苏寒点了点头,“拜托你们了。”
手术室外的等待总是漫长而煎熬的。
苏灵雪陪在苏寒身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沉气压。
她知道,三爷爷表面平静,内心一定充满了对丫丫的心疼。
“三爷爷,这不是您的错。”苏灵雪轻声安慰道,“要不是您,丫丫可能连命都没了。您已经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苏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想起在野人涧,丫丫蜷缩在岩石后瑟瑟发抖的样子;
想起在金象商行地下室,她那只空洞流脓的左眼……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如果再谨慎一些,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感染源已经彻底清除,孩子生命体征平稳。麻药效果过去后就会醒来。”
苏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丫丫被推回病房时,还在昏睡。
左眼处覆盖着厚厚的纱布,小脸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小不点被苏灵雪带着回家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苏寒静静地守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丫丫沉睡的模样,心中暗暗发誓,今后绝不会再让这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傍晚时分,丫丫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右眼。
麻药过去后,伤口的疼痛让她的小脸皱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呻吟。
“丫丫,醒了?很疼吗?”苏寒立刻俯身,轻声问道。
丫丫看到苏寒,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在右眼眶里打转:“大哥哥……眼睛……好像没有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即使年纪再小,她也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寒心中酸楚,握住她的小手,柔声道:“丫丫别怕。坏掉的眼睛让医生叔叔拿掉了,这样丫丫就不会再疼了,也不会发烧了。等丫丫好了,大哥哥带你去装一个最漂亮、最像真的一样的新眼睛,好不好?”
丫丫似懂非懂,但苏寒沉稳的声音让她感到安心。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嗯……丫丫听话……丫丫不哭……”
“丫丫最勇敢了。”苏寒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小不点还在等着和你一起玩呢。”
提到小不点,丫丫的眼神亮了一些。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不点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粉色的布娃娃。
苏灵雪跟在她身后。
“丫丫姐姐!”小不点跑到床边,踮着脚看着丫丫,“你还疼吗?我把我最喜欢的娃娃送给你,你抱着它就不疼了!”
说着,她把娃娃塞到丫丫怀里。
丫丫抱着柔软的娃娃,感受着小不点纯真的善意,右眼里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丝真切的笑意,小声说:“谢谢小不点。”
小不点见丫丫笑了,更加开心,趴在床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丫丫姐姐,我太爷爷说以后你就跟我一起住啦!”
“我的房间可大了,我的玩具分你一半!我还有好多漂亮的裙子,也给你穿!等你眼睛好了,我让爸爸送我们去幼儿园,我保护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苏灵雪在一旁听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摸了摸小不点的头:“小不点,要叫姐姐,知道吗?丫丫姐姐比你大。”
小不点歪着头,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苏寒,突然冒出一句:“太爷爷,那姐姐是不是也要叫你太爷爷呀?”
童言无忌,让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苏寒笑了笑,看向丫丫,温和地说:“丫丫,以后你就跟小不点一样,叫我太爷爷,好不好?这里就是你的家。”
丫丫看着苏寒,看着小不点,又看了看旁边温柔笑着的苏灵雪,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感觉包裹了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带着点怯生生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叫了一声:“太爷爷。”
这一声“太爷爷”,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苏寒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沉重。
他笑着应了一声:“哎。”
小不点也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也有姐姐啦!姐姐,我们拉钩,以后永远在一起!”
看着两个孩子稚嫩的小手指勾在一起,苏寒和苏灵雪相视一笑。
或许,这就是历经劫难后,最好的安排。
丫丫的手术成功后,身体开始进入稳定的恢复期。
军分区医院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照顾,营养餐、康复理疗、心理疏导同步进行。
在苏寒、苏灵雪和小不点的陪伴与鼓励下,丫丫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左眼的缺失仍需时间适应,但她正在努力学着用右眼去观察这个重新变得温暖的世界。
苏寒自身的伤势也在医院精心的治疗和他强悍的体质作用下快速好转。
左臂的枪伤开始结痂愈合,背后的撞击伤带来的隐痛也逐渐减轻。
但他并没有完全闲着,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他会在医院的康复室里进行一些基础的体能恢复训练,保持着身体的状态。
赵建国副司令派来的军区总院医疗专家组也抵达了,对苏寒和丫丫进行了全面的检查与会诊,肯定了当地医院的治疗方案,并给出了一些后续康复的建议。
随专家组一同前来的,还有总部和军区相关部门的人员,他们正式、详细地向苏寒了解了此次缅北之行的全部经过,尤其是关于吴梭温势力覆灭的具体细节。
苏寒隐去了一些过于惊世骇俗的个人战斗细节,重点陈述了被绑架同胞的悲惨遭遇、吴梭温集团的罪行,以及自己如何利用混乱机会进行营救和斩首行动。
他的叙述冷静、客观,但听者却能从中感受到那步步杀机的凶险与力挽狂澜的艰难。
“苏寒同志,你受累了,也立功了!”负责听取汇报的一位总部领导紧紧握住苏寒的手,神情肃穆,“你不仅挽救了多名同胞的生命,更是沉重打击了缅北地区针对我国公民的犯罪气焰,扬我国威!”
“这是我作为一名军人应尽的职责。”苏寒立正回应,语气平静。
“关于此事的所有细节,已被列为最高机密。”领导郑重交代,“对外,我们只会宣布你成功营救被绑架同胞回国。至于吴梭温势力的变故,与我国无关。希望你能够理解并严格遵守保密纪律。”
“是!坚决服从命令!”苏寒对此早有预料。
个人英雄主义在某些时候需要被淡化,国家的整体战略和外交考量才是首要。
汇报结束后,苏寒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他知道,后续的舆论引导、对缅北局势的观察以及可能的外交博弈,都将由专业的部门去处理。
他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闲暇时,他会陪着丫丫和小不点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两个小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丫丫牵着小不点的手,小心翼翼地适应着独眼带来的视野变化,小不点则像个小卫士一样,时不时提醒:“姐姐,这边有台阶!”“那边有花花,好看!”
看着她们的身影,苏寒的目光变得柔和。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宁静与美好。
苏武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他在苏灵雪的陪同下,也特意从省城赶来看望苏寒和丫丫。
看到丫丫乖巧地喊他“大伯”,苏武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苏家就是丫丫最坚实的后盾。
其他被救的华夏同胞,在家人接走后,也都不约而同地再次来到医院,向苏寒做最后的道别和感谢。
他们带来了家乡的土特产,留下了真挚的祝福锦旗,甚至有人想要跪下磕头,都被苏寒坚决地拦住了。
“苏少校,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一位被救的中年男人握着苏寒的手,激动地说道。
“好好生活,照顾好家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苏寒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这样说。
人间真情,在这一刻显得尤为珍贵。
一切安顿好后,苏寒立即前往军区司令部,找赵建国请罪。
虽然他是带回了同胞,上面最终没说什么。
但他终究是两次违抗了军令。
该有的惩罚,还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