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像往常一样,兴冲冲地踏进月笙暂住的小院,手里还捧着刚从市集上买来的、还带着热气的芙蓉糕。
他想,阿月应该会喜欢这个。
却见月笙一身远行的装束,那身紫白渐变的衣裙依旧,只是发间那支素玉簪似乎簪得更紧了些,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行囊。
她正静静地看着院角那株已开始凋谢的桃花,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东君,你来了。”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油纸包险些没拿稳。“阿月……你,你这是?”
“我该走了。”
月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百里东君心上。
“我说过的,待了解了此地,便会离开。”
“为什么非要走?”百里东君几步冲到她面前,语气急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解和执拗。
“乾东城不好吗?我们……我们大家对你不好吗?你就不能……不能留下来吗?”
他望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难过和挽留。
月笙微微摇头,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东君,你知道的。
这个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地方我不曾见过,很多风景我不曾领略。
我想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
百里东君几乎是脱口而出,转身就要往自己院子跑,“你等我,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东君。”月笙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羁绊,让少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眼圈有些发红。
“你还小,”月笙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还未到独自离家、闯荡四方的时候。”
“我不小了!”百里东君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忿。
“你都能去,凭什么我不可以?再说……再说城里跟我一般大的,都……都有人成婚生子了……”
后面那句话,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含在喉咙里,几不可闻,带着少年人提及此事的羞赧与某种隐秘的期盼。
若非月笙耳力极佳,只怕也听不真切。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百里东君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紧紧盯着月笙,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
她听到了,但她选择不去触碰那层未曾挑明的纱幕。
半晌,月笙只是轻轻松开了他的衣袖,缓声道:“保重。”
最终,月笙还是走了。
镇西侯府门前,温珞玉望着儿子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背影,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丈夫,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埋怨:
“我还以为,凭咱们家东君这股热乎劲儿,怎么也能把这仙女似的姑娘给娶回来呢。这下可好,煮熟的鸭子……
呸,眼看就要到手的儿媳妇,就这么飞了!”
她叹了口气,眼风扫向百里成风,“你说你儿子,关键时刻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当年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
百里成风莫名被牵连,一脸无辜:“夫人,这……这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哪回我想好好‘教育’他,不是被你和爹给拦下了?现在倒嫌我不干脆了……”